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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2009 赖活(十三)平常日子无须打草稿,反正每一天都同样潦草,一撇一捺还不是这样漫不经心的带过?定睛细看,或许自己也难以辨认,只要联系上下文,总之就是这个意思了。有些摸棱两可的字,也是照错不误,但同样没有人误会产歧义。谁都知道这就是“生”和“活”。然偶尔的,你决心要认真誊抄一遍,尤其在单调的骨架上还要丰满出一些血肉,麻烦就来了。搜肠刮肚,最终却显示“没有您要搜索的结果”,暗自忖忖,原来大多血肉都是模糊抽象的,剔之皮毛,剩下的骨架却似一式一样。绞尽脑汁拼凑出几幅别出心裁的“惊心动魄”,一阵窃喜,正待下笔,左看右看,却要怀疑起这“苦”究竟是不是这个“苦”?“乐”又似乎真不是这个“乐”了。。。。。。可怀疑又怎样,平常百姓又有多少人会端起字典来查它一查?终究还是蒙混过去,苦中自有乐,乐极亦可生苦呢,真要表达还真表达不清楚。弄得再明白无误,好赖还得这样活着。
她也是这么想的,谁让她嫁了鸡?得随着鸡啊。夫妻之间吵吵闹闹,乃至打架,就是再寻常不过的烟火人间。要是没有这一层“刻骨铭心”,或许还真显得不够亲呢。何况这阴阳调和,本就有个相生相克,他进一尺,我退一丈,也就相安无事了么。连上帝都说,人家打我左脸,我就再把右脸伸过去给人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好处的吧。
不知是某日,她终于打算去医院做个检查。但凡如她这样的人家,小毛小病是不肯去医院的,花钱是其次,实在是没想出过有什么必要,感冒咳嗽都会自生自灭么,去了医院就显得把事情搞大了。这次也是无奈,买了洗液偷偷灌洗了数来次,终不得法。疑自己患了什么妇科炎症,还是及时检查对症下药才妥,免得带了给他,日子更不好过。
拿着报告,只认得个“阳性”,其他专用名词即使有些半解,也不愿去联想。矜持着拿去给医生作诊断,病患也如轧闹猛,围得水泄不通,队不成队,好不容易要轮到她了,又被人插过来抢了先。再而三的眼看医生都要下班了,才好意思壮胆问一声“我这是什么病呀”。
“淋病。”
五雷轰了顶啊!险些真被“雷”倒了。好歹由自我的坚定支撑着,吓谁呢。
“我怎么可能得这种病?”
“呵呵,我怎么知道。”
“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得这种病!”
“呵呵。”
“医生,我。。。”
“嗳,下去付钱再拿药,可以了。”
“不是,医生我。。。”
“行了。我要下班了,下一个,快点。”
医生是看得多了,她当然也不认为你轻易会得这个病,但你真得这个病,人家也不会大惊小怪,难道你不知道吗?就算猜到也不想承认,那和医生有什么好解释的?这样轻描淡写的对你已是本分了,还穷追不舍就俗了。
出诊室,付钱,又拿药,接触过病历药方的都没觉到触目,她却异常惊心。好象是人都在嫌避她,坐个车回家耳边也是嗡嗡作响,谁在议论她?谁在指指点点?到了站依旧魂不守舍,两腿一软竟跌出了车门外,引起一片“哎哟~~”,她方才醒了,抱起一塑料袋药落荒逃离。
孙子迎来要她抱,她顾不得理;儿子问她那么久去哪了,也无应答;儿媳欲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探个究竟,她神经质的强烈袒护“你干什么!”。吓得他们不再言语,总有人治她。
“你发什么神经病啊。”
“喂,和你说话呐,干什么神经兮兮的。”
“喂!和你说话听到伐?”
他逼近她,以惯常的语调激她,又推她。她终于忍不住,触电般撒手将一塑料袋药朝他的方向抛出去,不待药落地,已扑上前揪住他的虎领生拽硬扯起来,誓有同归于尽的气势。前时还怕人识破她的隐疾,此刻却谁谁都不在乎了,连心都伤了,还要脸作什么。
“你这个畜生!畜生!畜生啊~~”
“你干吗!你要干吗?”
“我寻死!我要拉你一块死!”
“神经病!你真的发神经了。”
“我是神经病,我就是被你弄出神经病的。”
他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失态”弄懵了,纠缠了几句终回过了神,奋力一推将她挣扎开去,随即仓促避开几步,与她隔开一定的角度,免得她生猛起来又即刻就逮住了他。她原是一鼓作气,若回光返照,冷不丁被人劈掌盖了,精气神也就散了。一个趔趄半仰在沙发的犄角旮旯里,将儿子儿媳也反弹到一边。他们到底还不知个中原委,安慰或劝解都着不了边际,又乍见她这般失常,当真像遇了精神病人的惶措不安,索性也护起儿子闪过一旁,慢慢体会揣度再作定论。调整稍时,她方悉悉娑娑啜泣着打破僵局。
“老天无眼啊!我没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我这命太苦了,真太苦了。”
“我以为什么都顺着你,就能安分了,怎么我再怎么做都是不行呢~~~”
“神经病~~~”
“你莫名其妙瞎说什么呀。”
“真是莫名其妙。。。你没事要搞点事情是伐~~~”
“呵呵!我要事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我,我做什么了。。。”
“你在外搞女人!你在外搞女人呐~~~~”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还搞得一身病回来!你龌龊!你恶心!”
“你当着小孩的面胡说什么?再胡说信不信我打你啊!”
“哈哈!我就是当着他们的面说,让他们好好看清楚你!”
“你打啊!有本事你打啊?你又不是没当着他们打过。”
“你真以为我不敢打是伐,有人给你撑腰了咯?”
“你打啊,你打啊,你把我打死算了。”
他握起拳头作势要打,眼珠子瞪出来在镜片之后格外突兀,刚倾了半个身子不及挪步,她就腾地立起来挺着胸脯向她伸过脸来,泪眼朦胧却神坚且烈,大有赴死之概,凛然之色果真令其生畏,故又退却几步空出安全的余地,回旋着放了软档。
“册,在孩子面前给你点面子哦~~”
“给我面子?呵,你早把我的革里给撕破了啊!现在说给我面子?!”
“我警告你别没完没了的,给脸不要脸哦~~”
“我是不要脸,最不要脸就是跟了你这种不要脸的人!”
“哼,我不要脸,我是不要脸好伐。。。”
“你还不承认啊?我去医院查出来有淋病啊,这种龌龊的病不是你带回来的啊,啊?”
她这辈子都没对他那么激烈过,难得激发点出脾气,也多是或被他打压或自己消遣掉了,事后也并非积压在心底侯机爆发,是真真服他软,贴他心,承认自己是错的。所以她尽是依他、宠他,活在他的阴影里,他的一切瑕疵在她看来都可以是有“情趣”的个性,简直堪称完美。她唯一没有料到,连他都会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在她心目中,他一直是脱俗高雅与众不同的君子。这可不是她“一相情愿”的想法,他的确也常高调自表“我是什么人啊?我和那些戆卵戆逼一样啊?那种在外面瞎污搞的男拧都是没档次的。这种女拧我看都不要看。。。。。。”
反正也不知算是给她吃定心丸,还是只是想找点什么来表现自己的高风亮节,每次总要拿过一个谁谁谁就把人贬得一文不值。所以即便是他热衷看黄带,她也觉得他看和别人看,出发点和切入角度都是不一样的。
她一个一个“龌龊”咬牙切齿蹦出来,也着实有些戳心戳肺,又当着孩子的面,且儿媳也听着。她恼羞成怒不顾一切,他被动受逆多少还要顾忌廉耻,情急之下,虽知淋病之事豁了边,连她都不能欺骗自己了,他却还想混淆视听,垂死抵赖。
“呵!你有病,就算是我带回来的?我还怀疑是你乱搞来的来。”
“啥?你这种话也说得出来啊?你还要不要脸啊?你真是不要脸啊!”
“怎么啊!你当你好人啊?看你平时一本正经的,谁知道你背地里做点什么事啊。”
“啊?!你!你!”
“我什么?你查出有病,我没说什么,你恶人先告状诬赖我,啊?”
“你,你才是倒打一耙!你!你。。。”
“呵呵,你那点丑事我还不知道么。”
“我!我什么丑事?我有什么丑事?”
“你以前在人家家里做保姆,就和人家东家搞不清楚,当我不知道?”
“你瞎讲什么啊!你怎么可以这么乱讲啊!”
“我乱讲?呵呵,在儿子面前不敢承认啊?一把年纪了,你好意思伐你。哼哼。”
“你!你,你简直。。。”
话未说完,一口气接不上来,两眼一抹黑昏了过去,险些摔在茶几上。幸得儿子及时蹿过来扶到了沙发上,俩小辈又是呼唤又是掐人中,好歹还是缓了过来。昏迷之下,还惦念着他的话,强撑着醒过来就是为了剖白清楚的。儿子儿媳已听出了端倪,也深信是他在狡辩强加她莫须有的罪名,但这种事情堂而皇之摆上来讲,多少有点抹不开脸面,何况那是自己的长辈。无奈也只能敷衍着指责他两句无中生有,转而多是在安抚她,表明自己是相信她的,让她别气伤了身子,为他这种人不值,也算是旁敲侧击了。
她有听无听的听着,只顾整理自己的思绪,设想怎么才能给自己一个公证的评判,还他有力的一击,终无法想出什么过硬的证据来反驳他。想得不适当,也还是要说,不然情绪堆积在胸口堵的难受,出口自然也是词不达意,文不对题的了。
“我们好歹也夫妻一场啊,孩子都生小孩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哈哈,奇了怪了,不是你先怀疑的我嘛。”
“我?!反正肯定不是我啊。”
“那就是我啊?谁知道是不是你。”
“那,那肯定是你啊。这个你还想赖啊。”
“呵呵,你有证据伐?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没证据就关关掉!”
“这,这还要有什么证据啊?这很明的。。。”
“反正没证据你就不要乱说。瞎说谁不会啊。”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啊。”
“我什么人?我什么人啊?你要想好好过日子的,就别闹事情!”
“我闹事情?我忍了那么久了,说过什么话伐?是谁不想好好过日子啊?”
“好!你嘴巴还要老是伐?那好,你不想安稳那就别过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是爱作嘛,我受不了不过了还不行吗?我这种人?呵呵,你不是看穿我了吗?”
“你,你这样想很久了吧,今天终于把这话给说出来了啊?!”
“诶!是的,我受够你了,你搞搞清楚,我们现在在法律上不是夫妻,你没资格管我!”
“你果真是有预谋的啊!你早就想和我离了?!”
“你知道就好,你看看你这副腔调,哪里配得上我?”
“我是配不上你。。。那你为什么拖着我那么久?”
“喔唷~~你省省吧,我是看你可怜,我要是把你扫地出门,看看谁还会要你!”
“。。。。。。”
自始至终,她都自认配不上他的。当初两人恋爱结婚,她都存侥幸心,怎么王子真会爱上灰姑娘?!人家都说朗才女貌,他是有才且有貌,而她偏偏什么都不及,怎会不自卑?使尽解数爱他、宠他,维护他,只为能一再证实自己对他的价值,只要他们的婚姻依然维系,她就觉得是胜利,不管那些维系纽带是否早千疮百孔。即使假离婚,让她有过短暂的不安,最终还是折服了。事到如今,突然就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的话,顿觉毛骨悚然,连他的音容笑貌都陌生起来。原来你一步一步都得逞了,原来我对你只有利用价值。
现在,连悬念都被挑破,她所有的只能是“绝望”,任凭潜意识里还想争辩或干脆来个鱼死网破,可就是提不起气来了。面对他,自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什么话说出来都显得苍白。唯听见儿子在替自己申辩,音浪一声高过一声,而他呢,竟是不阴不阳,明嘲暗讽,对谁、对谁的看法态度都不在乎了。闹到这个地步,他也的确可以都无所谓了。对于无赖,讲理是不明智的。
前次家庭闹剧,他还知道躲开几天,避免尴尬,心中多少有自责。今次,他索性坐稳钓鱼台,这是我的家!管你是兵是匪,我都是刀枪不入了的。常时,我们看到某亡命之徒伏了法大快人心,却知其临刑前自我先了了断或者在断头台上依然泰然自若,藐视法场,当即心中便要涌起一些小想法“喔唷!这人是模子!”他或许也是想效仿此心迹,遂撇下这帮同仇敌忾的小卒,泡得一杯咖啡,翘起二郎腿抖擞开了。好象强奸了你,还大言不惭要你嫁了给他,丝毫不露心虚。
见他如此不可理喻,只有他们退出这个气场才平衡吧。儿子领了一家老小带上房门避避开也好。可拖儿带口漫无目的的又能去了哪里,小区里晃了几圈,小饭馆里凑合了一顿饭。儿子尽顾发泄心头不满,明里暗里给她施加压力,这种人离离干净也罢,离了他还真怕日子没得过啊,就算不再找人,我们不是你的亲人啊,让他去众叛亲离吧。话虽如此,但儿子的出发点亦有些不同,还是像小孩子总希望家里冲突四起,这才刺激。小时候他就羡慕单亲家庭的孩子有一种神秘的故事感,无奈父母总是不会离婚,或者他们谁死了一个。现在虽然自己也有了孩子,但很多人即使有了孙子,心态也不见得就成熟多少。生活没有戏剧性,似乎就缺少了叹苦经的资本,也是一桩憾事。
儿媳的观点恰好相反,谈吐也更接近“主妇”的角色。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一日夫妻百日恩,气头上说的话又怎可当真?好赖都过了大半辈子了,现在就这么说散就散了,岂不白捱了这先前的苦?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啊?不过就是个平常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么,怪只怪你把他看得太重,才接受不了他和你所想的不同。你现在要真和他分了啊,倒真的成全他了,怎么可以就这么便宜了他?拖也要拖死他!
这两种想法也是在她脑海里僵持不下。听他说的时候觉得他对,听她一说又觉得她也对。可是他们之间的确有一张离婚证书啊,要怎么拖住他呢?心一横,就想彻底算了;再一想,又觉得或许他真说的是气话,可能还有挽回的余地呢。毕竟今天是自己伤了他的体面在先,叫谁都要光火的。
一顿饭将她的思想颠来覆去多少个回合,也坚定不了决心。还是暂且回家看他的表现再另夺吧。将近五小时,到家十点过一刻,他已睡着了。犹来豫去最终还是在他身边躺下,相背而卧,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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