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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009 赖活(十二)“你到底想怎么样?三天不回来。”
“你们不是说我不是人吗?不是希望我走吗?”
“妈妈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她不是想死吗,还打我电话做什么。”
“我跟你说,妈妈现在病倒了,你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怎么突然那么弱不禁风了啊,和我来这套?”
“你一回来就没好话说咯?回来还要气她咯?”
“嘿嘿,不是你们想我回来吗?我说话就是这样的你们不知道么。”
“她是担心你才生病的,你就这种态度啊。”
“担心我什么?我又不想死。”
“我看你死了倒清爽了。。。”
“哟!你现在翅膀硬了哦,和我说话都这种口气?呵呵,嗳~我回来了,你病可以好了伐。”
三天的身心折磨,每日茶饭不思,夜不能眠,脑袋早炸了还要胡思乱想,她怎么可能顶得住?今一早就真起不来了,儿子进屋探她,见她人瘪进去一圈,肤色暗灰,昏昏沉沉眼皮都抬不动,眼角却有泪水。他对父亲的几日不归也多少忧心,再怎么样的确也是被他的话给伤走的,何况他从不会夜不归宿的。有几次也想打电话给他,被媳妇儿拦了下来,干脆就心里一横让他去了。今见母亲这般情状,既可怜又可恨,怒从中来骂了她几句,转而就拿手机打给了他,心下也抖豁:要是接了一切都好说了,要是不通或关机他也紧张,若是通了却不接,那以后。。。就恩断义绝了?!所幸的是他给他面子了,不幸的是他竟是这种态度!显然他在外几天活得很滋润。他痛恶之心就又回升,当然是恶声恶气的招呼他了。本来就已经是他先服软了,还要怎样?
这三天她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几遍,平时不会思考或不敢思考的可能性也都过了一遍。他能去哪里呢?想不出来啊,也不好轻易打电话麻烦别人,他若事后知道了又要发脾气的。他不会是流浪街头吧,我要不要去火车站候车厅找找?是不是他觉得我们仨一鼻孔出气,没脸面回来了啊。这人真是傻啊,他怎么会这样想呢!莫非他真气伤心了,想和我真离婚了!天呐,好生后悔。一想到此,真正是诚心为他感委屈了。哎呀,他不要出什么意外呀!不会的不会的,我瞎想什么呀。他这次回来后,我以后再也不做他不喜欢的事了,一定都顺着他。
这样反复咀嚼着,好歹也算一种依托,身体再疲惫也有些许盼念垫着。可叹他两天都未归了,电话也能接通的,她必不得已要想到他是不是在别的女人那里,哪怕自己都不愿意去承认,但多想上几遍也崩溃了。连精神寄托都被打散,还有什么气力来支撑自己?惟想到这一层,她是想象不出结果的,要她怎么办?她真不知道的。男人在外有女人,可比男人死了更可怕。
病倒了恰有种自欺欺人的逃避心态了。游离间听见儿子与他通上话了,立时立刻就抖擞一下,强打起精神耐等他回来。是这样躺着接受他的安抚,还是带病起身热情的迎接他?不及细想,已听到关门声,便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只得凝结在那里假寐。孰料他一开口就呛得她生不如死,不知不觉已泪如泉涌,不顾人插话失声痛哭起来。。。
原来你是这等狼心狗肺之人!亏我还穷替你委屈,倒头来你是不把我当人的。我彻底看透你了。。。。。。
他其实也知理亏,嘴上却仍是逞强。毕竟夫妻一场,她这样虽不至让他生怜,也是有恻隐之心的。何况他还要在这个家里呆下去。见她渐哭渐放肆,劝也不应,再杠下去不好收场。也就委婉了语气,哄着陪她去看病。
过得两日,病体已无恙,脑子也清爽许多了。两天之内,她是铁过心要回他以报复的,故任凭他端茶送药,嘘寒问暖,她只顾顺受,却不去做任何感想,也不问津他在外几天是逍遥或落魄,也没有恃宠而娇。她知她想上一想,就又要动摇,不是说了彻底看透了么。他对她爱意已无,也没多少忏悔之意,只觉她这样冷处理,竟也有几分让他遥想欲及的姿态,所以热面孔贴着冷屁股他也自得其乐。知她无碍了,几经讨好起来,起先还推推就就,后来总也是依了。半夜里起夜,马桶上呆坐许久,一口冷风灌得一激灵,起身抽水出神望那水涡,一个念头就又坚定出来“他还是在乎我的”。脑海里也随那水涡被席卷干净别无旁念了。
“这短裤有味道了,也不知道换下来。”
“嘿嘿,没人洗嘛。”
“这羊毛衫也一股老油味。”
“呵呵,你不是喜欢的嘛。”
“起来~~我把床单换掉。”
“这没换多久嘛,换了又要弄脏的。”
他倚着床背抽烟,她立在床头翻检他的衣物,她千年难般对她嗔怪,都不好意思看着他,他暗自揣度这女人还有几分少女般的羞涩?一张黄脸也隐约生动起来。她也觉到他的暧昧,怨一声“磋气~~”,倒撩得他开怀畅笑。她扭头走开,撇下身后春光无限,满心欢喜浮于脸面脚面。他一团得意“到底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忙里忙外,不必换洗的都调整一新。其实钟点工都收拾齐整了,她也没什么可挑剔。但生了一场病,总感觉这个家脱离了自己几天,变了样了,非要自己亲历亲为过才合意。她对这个家,对他们和他是有价值的,缺了她不行。晚饭也是亲自下厨,料想他们要想念她的菜的。
“敏敏——小林——吃饭嘞~~~”
“哟,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庆祝啊。”
“没有没有,你们陪爸爸喝点。”
“妈,那你也喝啊?”
“呵呵,我也陪你们喝点。”
“哈哈,你喝得来伐?别醉了哦。”
“嘿嘿嘿。。。喔唷,宝宝来,阿娘喂你吃饭饭哦,诶~~乖——囡。”
“爸——这段时间,形势都不大好。”
“唔,我听说最近会反弹的。”
“呵呵,你不急就好,我也在等这个机会,和你说一声。”
“我希望,这次你能帮我全部解决掉,我不想再烦了,少点就少点。”
“我知道的,我也这么想的。。。恩~~~我们,碰一杯吧。”
一切重归旧好,甚至比以前来得更和谐。她整日陪着孙子团团乐,下楼逛逛见号召大家捐款,不由分说就掏了100元,后来还被张贴在小区的红榜上。他看到了,也只说了句“怎么捐那么多”,就罢了。儿媳和合作伙伴合作不下去了,贴了钱顶了全部,独立经营那家服装店,月净利只两、三千,也全当是给人打工吧,好歹人自由。每日开车上下班,耗在这车上的钱月近1000,也没有危机感。他是未起床先开电脑,玩几局麻将游戏,不怎么看股票,吃过中饭就出门了,也不知去哪里,她只当他交游广阔。回来脱了鞋又开电脑,在家只是上网。她也留心看他聊天,偷偷摸摸看不真切,光明正大的看不敢的。迷了网络,和她话更少了,不过也不会像闲着时有事没事要奚落她了,她就觉得踏实,反正他人在身边,又没让她不省心的事。
总之他的每一句蜜言,每一个关心到她的小细节都可以让她回味一辈子的。何况他那次,那样的。简直感觉还在蜜月期呢。
直至过完年。百年难遇的大雪都消散了,股市依旧未解冻。期间偶有反复,不是幅度太小,就是没抓住节骨眼。终究全全埋没在积雪之下,眼光也不好了,消息也不可靠了。春才至,心已远,按奈不住要泄气了。街头巷尾,凡有人头扎堆的,莫不是怨声载道的,而其外零落的旁观者,皆幸灾乐祸。
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其实女人本就是这样的,他就是她的全世界,只要他不至灭亡,百废亦若兴的。他可不解她的用心,也没有心思去解她的用心。只要见她莫名其妙乐乐呵呵,就横不舒服竖不舒服。这天看她怎还有心情在精心打理他的鱼缸,无名之火腾然而起,蹿上前就豁了她一耳光,不等她明就里,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打。打完泡了杯咖啡悠然自得品茗起来。
虐者成瘾,越发猖狂而无所顾忌,根本不拿此当回事。受虐者竟也可成习惯,只认命中注定,活该倒霉,不懂反抗,连不追究为何又讨打。哭过一阵就收声了,免得小辈回来看到又把事情搞大。提醒自己以后万事都倍加小心妥帖,可怜她都闹不明白雷池在哪里。当晚还差她替他洗脚,每个趾缝都一一用毛巾擦拭,好解他的脚患,过轻过重都突然在她肩头踹一脚。她分明也觉得受辱,情急之下想撒手不干了,他就扬言威胁再打她。看着一个人类被自己乖乖驯服,淫威肆虐,一面斜靠在床头吞吐烟圈,一面又哼起那段京戏“啊哈哈哈哈”,还夸张的手舞足蹈,险些没被烟呛翻了。想学流氓腔,却十足一副无赖相。
她蹲在床前,一点点卑微下去,那片无限春光早湮没在暗夜里,只那床边灯的一点微弱气息还要被罩在罩子里,笼络在她心头,谨慎看护着,惟恐又悄悄溜走,舍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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