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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2009 赖活(三)“哎哟!”她尖叫了一声,刚想说下文,见转动转盘的是大姐,便吞了回去,还附加了一句:“没事没事。”笑着说的。
她知道大姐不怎么看得起她们,可她偏对这样的人殷勤万分,想以此扭转她的看法得到这样的人的认可,或者想和二姐有所撇清。但越是这样,人越不把你当回事。都是贱根。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关切声中,二姐陪她去洗手间清理。
“我这裙子老贵的呢,哧!”她疾步在二姐前头,皱起的眉间差点把老粉给挤掉下来,“嗳?你说。。”她突然提着裙摆定在那里,脸上似真有恐惧,“我过生日碰到这种事,是不是有点触霉头啊?”
“你想到哪里去了,这算什么事啊?”趁她立定的那刹那,她已赶了上来,“吃酒这种事情常见的呀。”
两人站一起,就更显出了她的劣势,倒不是外表上有多大差异,身高也相差无几,是那气势,凌得她明显矮了半头。
小妹并没心思听,提着裙摆继续领走着,她也不多说,跟着她走,刻意放缓了点脚步,不想与她并肩。
又是一声“哎哟”,许是走得太急,地砖上有油,小妹差点跌倒,一条腿从旁劈了出去,幸亏另一条腿还算是个支点。
小妹时髦,也不见发福,只是腿太干瘪,她就总穿长裙,快要没了脚踝,裙下若隐若现两只鞋。有人跟她提过,现在这么长的裙子过时了,但她自信那要看谁穿。腿劈出去的瞬间,露出一截棉毛裤,裤脚管处接连着腈纶的球袜,被一并塞在短帮靴里。
二姐慌忙上前扶着,其实她已站定。“当心点,当心点。”她人实诚,不管喜怒哀乐,所表达出来的永远是那么几句话连那么一点点无起伏的情绪。
“不会真的过一过二。。不过三吧?”她惊魂未定,本就又太想自己的生日顺顺利利,让人嫉妒去。她的几个小姐妹,50岁之前都嚷着老公或情人会给自己大操大办,结果雷声过大,连雨点都没一滴。
“不会的,不会的。”她还是这么两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认同她的观点。
她若有所思,不再赶着走。“踢踏,拖踏”的高跟鞋声穿透嘈杂的走廊,一声脆,一声闷,显然有一只鞋被磨掉了跟。
洗手间狭小,还堆着杂物,异味就更显得浓重。水龙头松了,滴滴答答,白瓷水斗中一条铁锈红的水迹,倒异常谐调起来。墙上的镜子也似必须得缺了一块角的,橘黄的灯光把人照得更暗黄。
“这厕所怎么也不弄弄干净?”她是怕小妹把余怒又消遣到这厕所上来,虽然不是针对她,她也觉得听着受累,索性先替她发表出来。
“咳~就是讲呀,这饭店是朋友推荐的,说得来老好的。”所谓言者无心,听着有意吧。其实有意者多半时候存在点心虚,“也不便宜的。上伊老当了~”她咬牙切齿,演绎得很好,像是真的“上伊老当”了。
她低头狠狠的用消毒方巾拧那片污渍,范围很是不小。
“姐,你这双鞋。。是你东家给的吧?”她觉得这双鞋不错,所以料定不是她自己买的。
“咳哎~伊拉女儿的,没怎么穿过,就说不要了,叫我处理掉。。呵呵。”说着不自然的把脚往里缩了缩。
“哦~你脚和她一样大啊?”她觉得它和它们不配。
“尺码倒是一样大的,就是我脚肥,有点鼓进鼓出吧。”她也穿着裙子,还配了丝袜,可惜这丝袜太厚,颜色也灰溜溜的。那鞋是单鞋。她也穿着个长裙,呢的,不过比她妹妹要短上去好多,上身那件缩了水的羊毛衫吊在那里,和这长裙好象不搭界。胸部又大,被挤兑成一堆裹在羊毛衫下,只觉得胖,连没有波涛了。
“让我试试看。”她已脱了一只鞋,把脚伸到了跟前,毋庸置疑的。
她赶紧脱了,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的鞋面上,靠在墙上任她“为所欲为”去。
她套了一下,还踩了踩,让脚趾头好伸展开来,也觉得小,但并不罢休,忙退了出来找寻原因,生怕晚了被她抢说不合适。
“哦~~我想怎么会有点紧呢。这鞋子你怎么还垫个鞋垫啊?!”说着抽出一个厚鞋垫,白色的,化纤绒吧。
“天比较冷嘛,不垫一下脚底太硬。”虽然都知道她的作风,她也觉得尴尬,一双好鞋她偏要垫个2块钱的鞋垫进去,才觉得塌实。
“我说你啊,就是劳碌命。好东西都不会用。”她继续钻着鞋,丝毫没意识到她在羡慕的是她的鞋。穿踏实了走几步,自顾在那里解释,“我今天袜子厚,改天换双丝袜就好了。”俨然这鞋已经是她的了。
“要不。。你卖给我吧。”她打定主意了,也不把鞋脱下来。
“不要不要,卖什么呀?你喜欢就拿去穿好了,我平时也穿不到的。”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招,等她开口等得心都急了。忙不迭释放。
“那不好。你知道,我鞋很多的,就是这个式样的正好没有。”又补充一句,“懒得再去买了。”
“这样吧,我这双和你换,也是新的哦,我看你天冷连双象样的鞋都没有。”顺便已脱下另一只鞋,去够她的脚。
交换完了鞋,她又拧一阵裙子,当然也不忘抱怨一番。背地里说说她大姐也是经常的。
“我本来不想收你礼的。”大概刚拿了人的鞋,有些难为情,她何事都喜欢解释,“但想讨个吉利嘛。。。”
“是呀是呀,应该的应该的。”她没想到她突然提这事儿,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如何掩饰得更好,“别人都收,怎么能不收我的呢。”
“我知道你情况不好,但我最近也困难,过一趟生日要花老多钱。”
“不是说,他帮你办的吗?”她就是这样实诚,该说的老不说,不该说的却脱口而出。
小妹话一出口,已经意识到后悔,还没想到如何招架:“呵~是的呀,这手表是他买的。”言下之意其他还是她自己掏腰包。
“哦。。能送你那么贵重的东西很不错了。”她也是捧她,并看不起她小老公那副腔调。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老公在亲戚朋友中属最潇洒,这也是她不多的能拿得出手与人比较的骄傲。甚至于,她很认同她老公绝对是怀才不遇的,天文地理他都能多少谈出点货色,坑蒙拐骗的伎俩呢也听闻过一些,好象他是那种在黑道白道都很吃得开的人,只是不屑出道。
“恩。。”她沉吟一声,调转了矛头,“姐,我真是为你不值啊。你看我吧,离了婚之后,尽情享受恋爱,我是要活到老爱到老的。哪个男人对我不好就88,伐要特潇洒哦。”顿了一顿,见她不响,“儿子么,判给他的,从小我也没管过,现在大了,偶尔给他点零花钱,他还是认我这娘。”
“我怎么。。能跟你比啊,再说他对我也还好的。”说他对她好永远因为是他不乱搞。她妹妹是因为老公有了外遇硬把她给甩了的,所以她在这方面也觉得是一种能和人“比较之”的优势。
“好在哪里?你就这点要求啊?”这不是第一次,所以她也知道她指的“好”。“自己手里有钱才是最狠的!现在你赚钱养他,还连个话语权都没有的。”小妹是时髦的,爱穿插一些她听来的新名词,说“话语权”的时候还特地用了国语。
“敏敏么也快结婚了,我也算要熬出头了吧,其他的么现在也不去多想了。”她说这话的口气有几分抵抗,却不够底气。不是她心中没有,是毕竟只是个希望,还没真实现,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敏敏和那个小姑娘是怎么认识的呀?”
“大概是一道玩的朋友介绍的吧,他人大了,很多事情也不喜欢和我罗嗦。”
“是伐?现在的小姑娘都现实的不得了。”
“敏敏说,她知道我们家的情况的。”
“小姑娘。。长得怎么样啦?”
“蛮清爽相的,和敏敏蛮配的。”
“哦。。现在外面骗子也蛮多的,让他自己小心点,别钻进去。”
“不会的!我们有什么可骗的啊?她还给我们敏敏买买衣服什么的。”
小妹不再做声,她的态度表现得很明显,不必再多说什么明话了。
她听着很不舒服,想想怎么连自己的侄子都要妒忌的?你看不起我没关系,凭什么看扁我儿子啊?我现在什么都不和你辩论,到时候真有你妒忌的时候。风水轮流转,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再说了,这家里也不是你混得最好啊!
橘黄的灯光,把人照得分外暗黄,小妹拿出粉补了又补,仍是不满意,一气之下裙子也不弄了,招呼二姐走了回去。
“要紧伐?怎么那么久啊?”大姐疑心她们是不是躲着说她坏话。
“唉,弄不干净,不弄了。”她也不提鞋子的事,真的忘了。
“唉?怎么都不吃了啊?不够再点啊。”几个稍好的海鲜类的早已见底了,有些凑数的就是有人想吃也不屑去吃,怕失了身份。
二姐还在想着她嫉妒她儿子的事,要是是针对自己,她也就算了,偏偏她容不得别人冒犯她儿子和老公,那才是她的尊严和骄傲。冷不丁冒出一句:“阿妹晓得你办50岁伐?”阿妹指的是她们在深圳的最小的妹妹。
“要她知道做啥?又不会赶回来。”她夹了一块红烧肉,用力塞进嘴里,夸张的嚼起来,“她现在日子好过了,就把我忘了。”言下之意,阿妹的日子好过和她有关系。
“今年过年不晓得会回来伐?也不知道回来看看老娘。”
“切~你还想借到她光啊?跟你说,人上去了就不会理你了。你困难的时候那些有钱人永远消失了。帮得上忙的还是点穷朋友。”
这是她自己的经验教训,以前总希望结交大款男友,跟人上大饭店吃顿好的,就接着和人上床,她倒不是为了一顿饭,是以为上了床就能吊牢了,结果连打车钱都没给报销。有一次,一连拨了好几通电话,和人说要过生日了,结果都没空出席,最“真诚”的一位送了只玩具熊。
大款男友无望,又开始开拓有钱女太太。花大价钱去高档美容院搭讪,又和人玩大麻将。不用几轮,就不够本去融这个圈子了。想想可能也和她们算小姐妹了吧,问她们借点钱周转,一个个都开始哭穷。最终还是问和自己脚碰脚的朋友周转来的。
“人呐,有时候就是个运气,还要有魄心。”她又要重声一遍她阿妹日子好过和她的渊源,“只要你豁得出去,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想当初,人家叫我去深圳混。你们知道的,去做那种事情。”她表现嗤之以鼻的时候从不联想自己。
“我觉得再为了钱也不能这样的,当然当时也是保守,想不开。”免不了遗露出些悔意。
“我就叫她去了。她当时被个男人甩了,自己觉得在朋友面前没脸面呆不下去了,一心想离开上海。没想到去了,到混到个大户了。”
“人家当初是叫我去的,我让她去,人家还嫌她长相一般性。”言下之意,要是她们在一起,那大户绝对是看上她的。也言下之意,她就是运气好,不是因为卖相比她好。“有钱人大概都想找个看上去能过日子的吧。”
她是毫不避讳承认自己是不会过日子的,她觉得会过日子的就是不够漂亮的,漂亮的人都有资本可以不会过日子。其实她自己的一点钱也是牙缝里省出来的。
“她现在上去了,给那男人生了个儿子,那男人以前的老婆就是生不出孩子。连一句感谢我的话都没说过。”
“那你~你当初,怎么那么没~没有意识啊?”小老公半开玩笑,“和我一起去~去日本的几只女~女拧哦,现在米拉足了,回来,房子都买~好来,养了几只小男拧,伐~伐要特有腔调哦。”
她原本说那些话,是希望别人捧她两句,特别是小老公,好追认她的“纯洁”?!没想他却那么不识相,虽说是开玩笑,但开玩笑总有些真实的意味在。
“你也想过这种日子咯?那你也去找她们养你啊?找我做啥!”柳眉扭曲,肌肉也在颤抖。
“喔唷~我~我是这种人伐啦?要找她们,老~老早找来。”抬高一下自己的魅力,也抬高一下自己的品格?!
“这种女人好要的啊。。。。”她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毕竟这种场合不是什么话都好讲的。
有小姐妹适时的捧了她几句,化解了一下气氛,她也就不想再提。转而就高兴起来,想起了什么可以另自己得意的项目了。
“哎!我拍了套写真,你们看看。”转身从哪里举起一本相册,先递到了小姐妹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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