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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2009 赖活(二)才推了两个半回合,妹妹却收了下来,嘴里还埋怨着“喔唷,真是的,你又不宽裕。。。”张罗他们坐下。
她有些后悔,自己多推了半个回合,她甚至想打自己一个耳光,她老是掌握不了这个度。
他显然脸色不大好看,莫非也怨她多了那半个回合?
“姐,我送你的那件羊毛衫呢,今天怎么不穿啊?”吃酒的除了家人,还有些要好的小姐妹,她在这方面也想挣点面子,当然也是关切。
“哦。。我送人了。。。”她知道拿别人送的东西送人不好,可她又一下子撒不出谎。
“送给谁了啊,那要好几百呢,”妹妹的表情有些夸张,想夸大那好几百对于她来说的价值,“你自己都些什么衣服呀,好不容易有件象样的还送人?”她并非故意这么贬低她,是习惯了,“你真是劳碌命啊。。。”
她也是习惯了这种口气的,但再习惯也不会喜欢,可她也习惯了卑微,这家里姐妹几个中她条件最不好,还经常要问她们周转一下,身份就好象也是家里最小的了。自己也总觉得低人一等.
“我送给我亲家了。。我觉得我穿有点可惜了,平时又不太出门的,呵呵。”她表情有些为难,双手搓着大腿,知道她窘,又何必多追问非逼她说出这些尴尬的话呢。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不用客气啊,都自己人。”的确不用很客气,他们订的这家饭店本就是以数量取胜,不愁没地方下筷,她也没点什么点睛的菜,多弄了几道素的凑数。
“小妹~你福气最好来,找了个小老公,对你那么好,还帮你办生日,阿啦都眼红煞来。”小姐妹出了红包却是这种菜式,心中早已骂过了,嘴里也不肯罢休。
小妹是她的昵称,并不是家里最小的,她们还有个最小的妹妹,住在深圳,没什么大事也不会回来。
“呵呵,是的呀,我倒不想办的,又无所谓的咯,他说的呀,让我开心开心。”她端着身段并不拿筷子,这些话说出来都是要动过一番脑筋的,“多吃点啊,菜不够再点。”
“来来,阿拉~先干一杯吧,祝阿拉小,小妹青春~不倒!”小妹早年离婚,这个小老公是现任的情人,比她小了8岁,据说去过日本。身形消瘦,尖嘴猢腮,走路很快,脚跟不着地,颠法颠法,半个身子都冲在前面。理个平顶,想让自己看上去年轻几分吧,也是入流。常年两三套运动衫替换,牌子倒也是有的。抽烟的时候,身子扭曲成S型,用拇指和食指夹着海绵头,每吸一口都要眯起眼睛,像灌进一口冷风。无名指上一枚大金方戒,他没结过婚。说话有些结巴。也没固定工作,偶尔漏两句日语,以示提醒别人他去过日本。今次颈间又多了根大粗金链,沉得他的背显得更驼了。
小妹站起身,忙着给每人碗里夹个虾。她原本每次吃酒聚会的总要最后一个到,为了能让所有人都能欣赏到她的新行头,无奈今天自己是主人,坐着的时候居多,偶尔站着招呼,人也不怎么齐。所以一有机会,她是势必要站起来秀那么一下的。又是把虾一个个送过去,这样手伸过去时,便能让每个人都看到她的玫瑰金表。该看的人都看到了,女人尤其对这些比较敏感,就是没人提。
到头来还是姐姐给她面子,"哟,这表新买的啊?挺贵的吧?"她就是这样的,因为觉得自己欠人人情,于是在些细节上能巴结点就尽量去满足别人。
“呶~他送的生日礼物呀,还好吧,打完折也就6000多块吧。”她故意表现得轻描淡写,好像不在乎钱,也不在乎他。说时却放下筷子,两手交握着,手肘支在桌上。观察她们的表情。
他跟着在桌下狠狠踢她一脚。他也见不得他小姨子高兴,他最恨她这样低三下四的。我是借他们钱嘛,会还的,欠了什么人情呀?我要是哪天发达了,是定要拿钱砸他们一下的。我不是没本事的人,运气不好嘛,跟他们这种俗人说都说不清楚。三天两头说给我介绍个什么工作,不就看不得我闲在家日子也好过么。
“敏敏,你怎么没把女朋友带来呀?趁这个机会也让大家见见嘛。”大姐与她们几个年龄上有些差距,本就存在些代沟,平时来往也相对少,她看不起她们,也不希望和她们多往来,穷亲戚或是离了婚的,在她看来都是是非,湿手粘面粉。
“哦。。她今天还要加班,来不了了。”敏敏就是二姐的儿子,他也极不情愿出席这样的场面,让人问长问短,一个个都高高在上,拿自己当他们的救世主。别看他冲他母亲时横得不得了,平时见人也是内向的闷夹子。当下,他甚至不希望自己有女朋友了,免得他们过问,他要敷衍。
“她做什么的呀?”小妹躬着身子,正在吐个什么壳子或渣滓的,抬了抬眉毛。
“在人家公司里做前台的。”他是看不起他阿姨的市侩的,回答起来也有怨气。
“是吗?她哪里人啊?”她吐完最后一点渣滓,仍躬着身子,停在那里追问。
“上海人!”他也知道她怎么想,不就是觉得凭他这样的条件,没房没钱还没稳定工作,能找什么样的女人啊?
“呵,你知道阿姨的儿子不在我身边嘛,从小我就把你当半个儿子了,什么时候摆酒,阿姨给你个大红包哦。”她也听出了他不满意了,适时补救。
二姐并不怎么吃东西,她真的是个做人家的人,平日里就是这样的,好吃好喝的都先尽着家里两个男人。两个男人都不上班,老公打完麻将还要等她回来做饭,儿子深更半夜回来还要她起来热夜宵。烟好酒好水果饮料还不能少,每日四菜一汤,一半得是荤的。吃完饭还要泡杯咖啡清清肠啊,早饭还要常换常新。从饮食上,真看不出他们的拮据,甚至还是讲究的。从其他表面上也看不出,比如他隔三差五还要去做个脚摩,干洗个头。手头有多紧,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怨言却不多,她始终还是有希望的,再两年,他就到了退休的岁数了,好拿退休金了,儿子也快结婚了,日子要越来越好了,有盼头啊。
早些年,她就辞了职下海做生意,可惜好时代却没好运气,折得现在连劳保都没有。他是长年病假的,除了这几百块钱什么外快都没有,想靠麻将消磨时间顺便赢点香烟钱,也是没运气。现在到了她该退休享福的年纪了,依然要在外做钟点工才能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她常说,做钟点工挺好的,东家那里吃得好,有些不要的衣服啊,鞋子啊都会送给她,还是有牌子的呢。儿子职校毕业做了几份工作都不长久,最后干脆都不做了,整天白天回家睡觉,晚上网吧包夜,问她要钱还理直气壮的。也不知道怎么样就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小姑娘人很小样,长得还算可以,见是见过的,但她想多了解些情况多问两句,儿子就嫌烦,她也就不敢多问了,托她送件羊毛衫给她妈妈,也没有后话。
因为自己早年辞职做生意又亏了,她一直觉得欠他们爷俩,所以尽可能惯着他们,他们也认为应该。她偶尔的发个脾气抱怨他们好吃懒做,他们就拿这事儿塞住她。他们家是民主的嘛,两票对一票,永远是她输。好像是故意串通好的要整她,看她笑话。有时老子也会让儿子去找工作,儿子就甩门走人,几天不回来。要么就直接开吵,永远那几句对白,嫌自己父母没本事,提供不了好机会给自己,又说自己在找机会做生意,赚票大的就什么都有了,凭一般性的工作,到哪天才买得起房子娶得上老婆啊?
小妹也劝过她离婚,要这种男人来折腾自己何苦呢?她要是一个人,打工一点钱也够过活了,何况她老实肯做,找个男人过日子还是不成问题的。儿子小的时候她说孩子还小,儿子大了她说儿子都大了,问他这男人有什么好?她说好歹他不乱搞。说到底,她还是爱他,只要他不乱搞女人,做牛做马她认这是命。
她也是有过机会的。小妹就给她介绍过个老头子,身体不好,要她肯照顾就行,每个月给她钱来当家。结果她去见了次面,人家看中她了,回来恐是做贼心虚又有点炫耀的成分,竟告诉了他。害得就此他和她妹妹有了仇,吵得很凶,差一点就打起来。她觉得有点对不起妹妹,但又觉得他们又没离婚,就介绍人给她,是很多事,像是害她。还有一次,她在人家里做钟点工,东家对她动手动脚,还承诺只要她愿意,每月补贴她500块钱。结果她吓得连半个月的工资都没结就哎哟妈呀的跑回来。照样是告诉了他,事后他拉着她去向人家敲了2000块钱。拿了钱回了家却不饶她,把她身上拧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嘴上是骂她贱,说她自己不好,其实心里是怨她保守,怎么没答应,每个月损失了500块外快。
另有一次。
她自己觉得熬不下去了,或是心里起了点小念想。竟跑去找小妹,让她给自己介绍个人,她说只要有后路她也就愿意离了。她以为小妹认识的男人多,其实那都是她手头正好有现成的别人托来的,她又没合适的女伴可介绍,也就顺带便介绍了她,算完成任务。
这次她自己求上来,她又没人了。为了维护她“朋友多,路道粗”的面子,就把自己的老相好介绍给了她。这个老相好和小妹也算搭过一段时间,后来小妹又找到下家了,就不愿再搭理他,他却苦苦纠缠过很久。她心下只想着,反正我介绍了,不成功也跟我不搭界了。
介绍的时候她说,她是我阿姐(这样听起来,既不否认是亲姐姐,也不否认是小姐妹),人老好的,正宗的贤妻良母哦。老公还在外轧姘头,就离婚了。。。
说她离婚了,是她们事先商量好的,免得人心悸。但听到说因为老公在外轧姘头,明知是在瞎说的,她还是有些不悦。
介绍老相好的时候,她并没有说破,她也知道尴尬,只说是老朋友了(这样听起来,你猜着也不敢就直问吧)。
事后老相好告诉小妹,他挺满意的。小妹恼了。
小妹是一直觉得,别说在自己的姐妹中,就是在其他小姐妹中,她也是最灵最显眼的。她哪里想得到,追求自己的人也会看中自己的姐姐?就是这个她一贯以“贤妻良母”作为贬义词来形容的姐姐么?她是觉得绝不可能成功,才做的媒啊!
“侬多少辰光么做了,噶急吼拉吼了?”小妹向来没什么城府。
“嘿嘿,侬又伐肯,我只好识相来。”他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个么侬啊伐好撒拧才要啊!”她欲言有些止,多少还是想起了这说的毕竟是自己的姐姐。不敢再过分。
“个伐是侬帮我介绍饿吗?白相我咯?”他显然对她的无理很生气。
“拧家有老公饿,伐可能离婚饿,侬想啊伐要想。”挂了电话。
在姐姐这里她又是另一番话:
“其实乃,阿拉好过的,”她留心着姐姐的表情,“我是看他可怜,和我分手后也一直没个人。”
“但我倒没想到,他到现在还那么痴情。。。”她控制了一下,想让她自己意会到个中含义,不再说下去。
“哦~还好还好,我想想也怕死了,万一真成了不知道哪能办好了。”怕是真的,她不过是意气用事。但心中也很气,就是不会发作。“再说了,欢喜你的怎么可能欢喜我呢,呵呵。”说是这么说,她心里也是有疑问的。
风波过后,小妹和老相好又继续好上了,她不服气呢。施展了加倍的解数,只为再次向自己证明自己最嗲的。
菜早上齐了,酒也喝不起兴致来,一群人便在那边抽烟,桌上就两包中华,平时不抽烟的假模假样叼一支拗造型,平时抽外烟的也不肯放过机会要多抽两支,平时抽国烟的更是在那边盘算,结束时这烟会进谁的口袋,等到结束怕是早没多少了。
圆台面不大,盘子都很大,挤在转台上铺出一圈边角。转动时,盘子不小心带倒了酒杯,可乐直扑到小妹的裙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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