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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2007 女伴(小说)"哪能还伐来?每次都要我们等她,也不晓得要嵌多少老粉才肯罢休,哈哈哈..."正红半嗔半取笑着,慌忙又把笑时漏出来的咖啡抿回去,又拿纸巾来擦,雪白的纸巾便留下些模糊的红印,待她随手丢在桌上才发现除了红印还留了不少粉底的颜色在上头,忙又伸手把它团在了手里,还偷瞥了眼对坐的兰英.
"是的呀,我加班还赶来了呢,瞧我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兰英将两臂向前伸着,身子却佝偻起来,故意把后半句提高了音调为自己增添底气.显然她并没注意到纸巾上残留的粉底,她直拿眼勾着正红,想从她的眼神里窥出她是否怀疑自己.
兰英今天并不加班,只是就那几套行头她们都看她穿了几回了,前不久刚聚了今天又聚,她哪来得及更新?想想自己的衣橱里最象样的还是自己专卖店上班的工作服,便谎称下了班赶来也好为穿工作服出来圆个场.
今天的聚会本是沙沙挑的头,说是要介绍个小姐妹给大家认识,其实不过是她新烫了个头又新置了套衣服,忍不住要出来献一献,这10月份的天气说不定明天就阴得不能穿了,新烫的头发又没了造型了,不要懊恼死?
"喔唷~沙沙,侬总算来拉..."正红眼尖,沙沙才走到楼梯口,正把领口往下拉了拉,就被她唤起来.这一唤店堂里本不多的目光便集中在了沙沙身上,沙沙又是极张扬的人,成了焦点更是昂首扩胸开了.沙沙其实真名不叫沙沙,她嫌自己名字土就给了自己个花号,久而久之,就是熟悉的小姐妹也忘了她的真名.
"喔唷~朋友,冲势老足的嘛."不待沙沙坐定,正红就调侃起来,眼里却没有笑意."侬只女拧是妖呀,来,奶给我捏一记."沙沙是知道正红对自己的妒意的,四十几岁的女人想显得年轻总是扎个马尾还梳个大光明,每次出来也是要精心装扮一番的,但每次却还是输她几分.要真论美丑,其实正红要显得秀气些,但都这个年纪的女人,比得也多是谁更有腔调些,至少在舞场里,男人都更愿意接近沙沙些,多认为她是富婆,搭上了或许有些好处.但沙沙却是喜欢和正红一起出入的,妒是妒的,夸,也总是她来夸她的,虽然夸她的口气里带有几分嘲意,这却也让她感到几分得意.
"哪能才来拉,侬看哦,我今朝下了班就来了,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兰英又向沙沙解释一遍,又不敢多解释,赶忙岔开话题掩饰起来,"这个就是侬讲的小姐妹啊,老小的嘛,好做侬女儿来."说着含着吸管自己嗤嗤地笑两声.兰英不像正红那么能恭维她,哪怕是无意的玩笑从她嘴里说出来也会让她感觉有酸意.但沙沙却也是喜欢和兰英一起出入的,尽管她才三十出头,却还没她们来得新潮,为人也是老实的,虽然她也跟着她们吐几口烟,兰英的气质里有种懦弱的东西,坏是绝对坏不到哪里去的,只是每次AA,她都会罗嗦几句少点几个,吃的时候又不怎么顾人,打车回家也总要托人带她一段,从不会拿些车费出来补贴,哪怕做做样子.这也让她潜意识里在她们面前显得卑微,有些时候她们差她做些什么,她也乐意跑跑腿.说她两句她也像小妹似的不怎么回嘴,傻傻的.
"服务员--"沙沙扬手召唤,故意把嗓子压扁,把声线显出鄙夷来,其实桌上是有服务铃的,但她更喜欢让大家都注意到她.
"这个就是替我们家咪咪做美容的芳芳,"沙沙向她们介绍新来的女伴,"哎,年轻来,才28岁,我让她跟我出来玩玩,小姑娘资格伐老咯,哦,朋友啊么哦..."说时也不忘拿眼睛白兰英一眼.
芳芳是那种长相冷清的女人.白却白得很空洞,嘴唇很素,由于瘦,眼睛像是凹得很深,无任何修饰,只眉毛还看得出摘过,扎个马尾,穿白T-SHIRT和牛仔裤,倒也随和,却还是给人难以亲近的感觉.平时也不爱笑,哪怕是笑,也仅仅是嘴角牵动,像是不屑.这让沙沙感觉她神秘,就越发想接近她,甚至对她有些讨好的举动,和她说些猫的小趣事,送她两只大闸蟹,给她介绍男朋友...
"年轻是好呀,妆都不用化,也比啊拉好看,叫啊拉这种老菜皮哪能混啊."女人的直觉是可怕的,正红似乎能感知到沙沙对芳芳的偏爱,由此而产生一种莫名的醋意.她觉得她和沙沙这种搭子的地位会受到威胁,女人与女人之间也会下意识地争宠,自己却不会承认."不过出来还是要打扮打扮的,要有点女人味男人才喜欢的,多跟啊姐出来白相相,伐声伐响要吃亏的."虽然一个二十几和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是不用放在同一水平线上来比较的,但正红还是想显出一点自己的优势来,言语里也不肯吃亏.说完便顺手拾出一支烟,很周到的点起,好象故意要芳芳来欣赏.
芳芳并不怎么答话,只是低头喝柠檬冰水,偶尔礼貌的笑笑,虽然她们比她大出一截,她也还是不情愿被别人"教导"的.她也没想过要和她们混在一起,她也不喜欢沙沙家的咪咪,第一次见那只猫,就被它抓了几道痕,又不是什么名贵的猫,还过来美容.呵呵,不过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沙沙一起出来,也不是因为盛情难却,她是看不起她们的.
"啊拉点的东西哪能还不来,你们还做不做生意了,这里又没几光人."
"哎!你放那么远给谁吃啊?小姑娘木得不得了,怪伐得只配做做服务员."
"烟缸帮啊拉调一只呀,你懂伐拉..."
沙沙是习惯支配别人更乐于做带头大姐的,尽管正红和兰英都对她的某些言行有些微词,背地里也议论一番,高抬一下自己的素质,但表面上却都会不由自主地附和她.外人看来沙沙就是她们中的主角,但她们自己是永远不承认的.更坚决否认她们是在互相利用.她们觉得只有金钱的利益关系才算是利用.
"哟,调了只手机啊."沙沙稍稍有些惊讶,但还是表现出轻描淡写,顺手取过一边的手机来随意翻看.
"人家送的呀,呵呵."以往,正红是不会把手机放在桌上的,本来就没什么电话,也不是什么很好的手机,放出来只有扎眼.
"花头老浓的嘛,啥人送的拉,几佃拉."别人送的比自己买的似乎总让女人觉得更扎台型,沙沙有些后悔自己成全了正红.
"一千多块吧,现在手机便宜了,就是上次那个人呀..."正红暗抑兴奋,搬出早设计好的台词.
"哈哈,进过棚了咯."兰英不合时宜的插上一句,无意中却帮了沙沙一把,要是这话从沙沙嘴里出来,就显得丢份了.
"哦~就咯男人啊,前两天还打电话叫我出去吃咖啡来,我讲跟伊吃咖啡除非去金茂,伊就缩掉了."沙沙很尖刻的为自己争取着面子.
"是伐.."正红被僵得窘在那里,"男人么,都鲜格格咯...他对我蛮好咯."
"那么啥辰光叫伊出来开销开销拉,男人么侬要叫伊用掉两佃咯呀,大家都是那么要好的小姊妹,对伐拉."
"伊蛮忙咯,不晓得啥辰光有空的."
"喔唷,忙啥拉,整天混了舞场里忙了跳慢三咯,哈哈哈..."
"不是哦,伊也做生意的哦.."
"喔唷,管伊做啥的,伊要伐来说明伊伐痴侬,侬也不要跟他来,一只手机就打倒拉."
芳芳暗自好笑,女人有时候就是那样的俗,虽然她自己也是女人,她却觉得她和她们是不同的.她环顾四周,整个咖啡店只有卡座里有些三三两两的中年情侣,点一壶茶,几客小点,就磨上一下午,神情多是躲闪的.男人突然想起什么地说,要不要再叫点什么?女人显得很做人家地说,够了,够了,不要浪费.还有些理着小平头,着运动服的男人,腋下夹个襄阳路的LV,抖擞地缓步走来,目不斜视.聚到一起谈谈球盘啊,说说股票啊什么的.昏暗的灯光下一切和谐.她想:这个就是"传说"中的上鸟咖啡吧.
"啊拉老公没你老公那么有花头呀,啊拉只好自己外面寻寻外快,不然哪能和你们一直上鸟拉,呆在家里吃吃泡饭么好了."正红话里放软,音里却坚强起来.
"那么这种男人你还要他做啥拉,老早好滑脚来."沙沙切着牛排睨着正红,并不想给她阶梯,"要是我老公这样对我,我老早叫伊跑来."
"这个也说说的呀,小孩儿都那么大了,而且他对我还是蛮好的."刚坚强起来又弱势开来.
"他没钱么,是对你好的咯,他还想哪能拉."
"他现在也炒炒股票的,做得倒还可以的,我也不要他赚很多钱,有了钱了就变坏了."
"那是你搞不定呀,啊拉老公呶,钞票我都清清爽爽的,他外面要敢有女人呶...他敢伐?!"
"哎,你命好呀..."正红自讨了没趣,又找不回便宜,只得作罢.
兰英想打个圆场,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塞进去,一时便顺口说了句"别吵了,别吵了,有啥吵头的."
不说倒好,一说两个女人又一起激动起来:"啊拉又没吵,啊拉哪能会吵?"说罢,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
芳芳回味着她们的对话,突然可怜起沙沙来,但却没有同情.想起第一次和她老公在超市相遇,他正和沙沙计算着那些黄牌上的商品究竟削了多少价.啤酒肚,头发稀少,油光满面,手指焦黄,不说话也有挡不住的烟味.后来便常来她店里买些猫粮,每次都不用她找二十几块的零钱,开始还推着要找还他,多几次后就默认了.买了,他也不走,没话找话的聊,还拿出烟来抽,芳芳平时是不抽烟的,却每次都接过他递来的漫不经心地吞吐.反正店里生意冷清,沙沙又不是跳舞就是炒股,他和她便一支又一支地抽下去,从他家的猫抽到他家的沙沙,从他抽到他和沙沙,直到抽到他和她.
她很难解释为什么会上了他的床.她当然不会承认是因为多收了他的猫粮钱.他是这样的一个形象,她一直是绝对抵制的.沙沙又对她很好,她不至于那么叛逆,非要以次来证明些什么.难道仅仅是那个咪咪不识趣的让她留下几道变白了的疤痕吗.
什么?空虚?
她有自己的小店,闲暇还自己给自己烧几个小菜,偶尔喝一听啤酒.和女伴一起做做指甲淘淘衣服,虽然喜欢一个人躲进黑暗里看一场不怎么卖座的电影,但时不时的也有几个男人邀她吃吃大餐,买买巧克力.书嘛,也买了不少,但翻的也就瑞丽们了.
她本以为是一夜情,她实在想不出原由会和他长期下去.然而她发现他对她身体的那种"呵护",是别的男人不曾给予的.她喜欢他的那种低下.她不想再去想什么原由.思想是件痛苦的事,她宁愿就这样沉溺.
有过一次,他提出想离婚让她浮出水面,她拒绝了,还诚恳的让他好好对沙沙,不要拿她和别的女人一样看待,她无甚求的.
她一向是自恃很高的呵,她一向是不齿那些情妇要死要活的,她一向...呵呵,其实她也一向是不齿情妇的.
"嗳,弄哪能不吃拉..."沙沙叫停她的思绪
"哦..男人都靠不住的..."她突然冒出这样的话,让其余三人都愣在其外.
沙沙听说老公常去芳芳那里一买猫粮就是半天,也曾故意拿话来试探过她,在家也时常明里暗里的故意说些比如"侬看向人家了是伐拉,侬有本事去戳伊呀"之类的话去刺激他,偶尔三人碰到一起的时候,还做作的在芳芳面前和丈夫表现得很亲热.时间一长,并没察觉出什么来,况且她又是自信的女人,便不了了之了,反而跟芳芳更亲近起来,大概也有以此攻势来预防的意思吧.
她越是这样和她亲近,芳芳越是觉得不自在,她是知道她在刻意防着她的.她没想过她有什么对不起她啊,她还让他对她好一点呢.而她却还那么不知趣,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了?呵呵.不是她,他早和她离婚了.
这样一想,她就偏要证明给她看了.她说你和她离了吧,我会和你在一起的.而他却开始找种种理由了.她说你不是说想离婚和我在一起的吗?他开始强调那些理由了.她说难道你在耍我吗一切都是假的吗?他说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我太累了.
他从来没有像这样果断过.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沙沙一起出来,她是看不起她们的.她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和她挑明这件事,她不会让她那么得意,也不会让他这样得逞的.
"你老公的屁股上有一道疤."她冷静地望着沙沙.
"什么!"片刻沉默后一个脆弱的声音无力的质问起来.
没有回应.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终于爆发.原来女人的反应也不是那么慢的.接踵而至的是咖啡,吃剩的色拉,骨头,和那些杯杯盏盏,全落在芳芳的身上和身边.
正红和兰英反应过来后忙着劝,忙着拉,她已经扑到她身上扯她的头发了.芳芳也不还手,嘴角在稍稍牵动.她便扑打得更猛.周围人都看在眼里,并没有人去阻止.茫然而又窃喜.一个人打得没意思了,又突然地一屁股坐下来.找来烟抖着手点上.像是在休息.
"侬哪能那么不要脸拉,看你年纪小不懂事,没想到这种话也说得出口."正红边骂着边用烟指着她.
"侬好跑来,还赖在这里做啥拉."兰英配合着,推了芳芳一把.
芳芳冷笑了几声,木然地起身离开.也不去理会满身满头的尴尬.
"好了好了,不要睬她,肯定她一相情愿,你家老公不理她,她就来气气你的."正红安慰着,又去迎合兰英的眼神,两个人对视出一种幸灾乐祸.
"是的呀,现在的小B不得了,搞不懂她们在想些什么,你对她那么好,她还..."兰英说不到一半,就被正红皱着眉头挡了回去.
沙沙是知道她们正幸灾乐祸着的,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人家表面又在劝慰,她又能怎样,只得任由她们,心里却盘算着如何再博些面子回来.
"我要问问清楚的,看我不好好收作他.这个小B我也不会让她日子好过的."沙沙咬牙切齿.
"还睬他干吗?和他离婚,外面比他强的男人不要太多哦."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的,正红像是在报复.
"离婚他肯定不肯跟我离的,他要慌的..."沙沙抬头吐了几个烟圈,直了直身子,"其实么,男人都这样的,离婚是不肯的,外面的么,白相相咯."
"看到伐,男人有钱就变坏,就不太平..."正红搞得好象是帮她在骂男人,呵呵.
"他也不会给她什么钱的,反正经济大权在我手里的."沙沙仿佛是被自己的这句话给安慰了,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点.
"这种小姑娘,也不知道图什么..."正红又好象在为芳芳不值了,她倒是希望沙沙的老公能给芳芳多点东西.
"哎,想想,就算和他离婚,也找不到什么更好的男人了,都是一票货色的.他对我还是蛮好的......"
"服务员---过来收拾一下."
"喔唷,侬扫我到脚来,我这双鞋子新买的哦."
"哪能教也教不会的拉,下趟这种地方不来了."
"我们去唱歌伐,那里新开了个卡拉OK,19块钱一个人,唱5个小时来."
"你还是回家休息休息吧,还唱歌啊..."
"有啥好休息的,我老公我捏他像螺蛳一样的,一歇歇就搞定了."
"那小姑娘乃,侬哪能处置?"
"我要让她这里的店开不下去."
"侬准备哪能做啊?"
"我要让她知道我老公只是玩玩她的,让她自动关门.到底去伐拉,这里以后不要再来了.晦气."
"喔唷,要么改天吧,我和他已经约好了."
"那么叫他一道来呀,正好今天都在,叫他买单,这个单又没多少钱的咯."
"这个..."
"怎么,你在担心什么啊?"
"我担心什么?好吧,我现在就叫他过来."
"我去上个厕所."
灯光依旧昏暗,一切又恢复和谐,厕所的纸篓里多了一张覆有粉底的纸巾和几屡烦恼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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