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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9/2007

    女伴(小说)

    "哪能还伐来?每次都要我们等她,也不晓得要嵌多少老粉才肯罢休,哈哈哈..."正红半嗔半取笑着,慌忙又把笑时漏出来的咖啡抿回去,又拿纸巾来擦,雪白的纸巾便留下些模糊的红印,待她随手丢在桌上才发现除了红印还留了不少粉底的颜色在上头,忙又伸手把它团在了手里,还偷瞥了眼对坐的兰英.
     
    "是的呀,我加班还赶来了呢,瞧我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兰英将两臂向前伸着,身子却佝偻起来,故意把后半句提高了音调为自己增添底气.显然她并没注意到纸巾上残留的粉底,她直拿眼勾着正红,想从她的眼神里窥出她是否怀疑自己.
     
    兰英今天并不加班,只是就那几套行头她们都看她穿了几回了,前不久刚聚了今天又聚,她哪来得及更新?想想自己的衣橱里最象样的还是自己专卖店上班的工作服,便谎称下了班赶来也好为穿工作服出来圆个场.
     
    今天的聚会本是沙沙挑的头,说是要介绍个小姐妹给大家认识,其实不过是她新烫了个头又新置了套衣服,忍不住要出来献一献,这10月份的天气说不定明天就阴得不能穿了,新烫的头发又没了造型了,不要懊恼死?
     
    "喔唷~沙沙,侬总算来拉..."正红眼尖,沙沙才走到楼梯口,正把领口往下拉了拉,就被她唤起来.这一唤店堂里本不多的目光便集中在了沙沙身上,沙沙又是极张扬的人,成了焦点更是昂首扩胸开了.沙沙其实真名不叫沙沙,她嫌自己名字土就给了自己个花号,久而久之,就是熟悉的小姐妹也忘了她的真名.
     
    "喔唷~朋友,冲势老足的嘛."不待沙沙坐定,正红就调侃起来,眼里却没有笑意."侬只女拧是妖呀,来,奶给我捏一记."沙沙是知道正红对自己的妒意的,四十几岁的女人想显得年轻总是扎个马尾还梳个大光明,每次出来也是要精心装扮一番的,但每次却还是输她几分.要真论美丑,其实正红要显得秀气些,但都这个年纪的女人,比得也多是谁更有腔调些,至少在舞场里,男人都更愿意接近沙沙些,多认为她是富婆,搭上了或许有些好处.但沙沙却是喜欢和正红一起出入的,妒是妒的,夸,也总是她来夸她的,虽然夸她的口气里带有几分嘲意,这却也让她感到几分得意.
     
    "哪能才来拉,侬看哦,我今朝下了班就来了,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兰英又向沙沙解释一遍,又不敢多解释,赶忙岔开话题掩饰起来,"这个就是侬讲的小姐妹啊,老小的嘛,好做侬女儿来."说着含着吸管自己嗤嗤地笑两声.兰英不像正红那么能恭维她,哪怕是无意的玩笑从她嘴里说出来也会让她感觉有酸意.但沙沙却也是喜欢和兰英一起出入的,尽管她才三十出头,却还没她们来得新潮,为人也是老实的,虽然她也跟着她们吐几口烟,兰英的气质里有种懦弱的东西,坏是绝对坏不到哪里去的,只是每次AA,她都会罗嗦几句少点几个,吃的时候又不怎么顾人,打车回家也总要托人带她一段,从不会拿些车费出来补贴,哪怕做做样子.这也让她潜意识里在她们面前显得卑微,有些时候她们差她做些什么,她也乐意跑跑腿.说她两句她也像小妹似的不怎么回嘴,傻傻的.
     
    "服务员--"沙沙扬手召唤,故意把嗓子压扁,把声线显出鄙夷来,其实桌上是有服务铃的,但她更喜欢让大家都注意到她.
     
    "这个就是替我们家咪咪做美容的芳芳,"沙沙向她们介绍新来的女伴,"哎,年轻来,才28岁,我让她跟我出来玩玩,小姑娘资格伐老咯,哦,朋友啊么哦..."说时也不忘拿眼睛白兰英一眼.
     
    芳芳是那种长相冷清的女人.白却白得很空洞,嘴唇很素,由于瘦,眼睛像是凹得很深,无任何修饰,只眉毛还看得出摘过,扎个马尾,穿白T-SHIRT和牛仔裤,倒也随和,却还是给人难以亲近的感觉.平时也不爱笑,哪怕是笑,也仅仅是嘴角牵动,像是不屑.这让沙沙感觉她神秘,就越发想接近她,甚至对她有些讨好的举动,和她说些猫的小趣事,送她两只大闸蟹,给她介绍男朋友...
     
    "年轻是好呀,妆都不用化,也比啊拉好看,叫啊拉这种老菜皮哪能混啊."女人的直觉是可怕的,正红似乎能感知到沙沙对芳芳的偏爱,由此而产生一种莫名的醋意.她觉得她和沙沙这种搭子的地位会受到威胁,女人与女人之间也会下意识地争宠,自己却不会承认."不过出来还是要打扮打扮的,要有点女人味男人才喜欢的,多跟啊姐出来白相相,伐声伐响要吃亏的."虽然一个二十几和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是不用放在同一水平线上来比较的,但正红还是想显出一点自己的优势来,言语里也不肯吃亏.说完便顺手拾出一支烟,很周到的点起,好象故意要芳芳来欣赏.
     
    芳芳并不怎么答话,只是低头喝柠檬冰水,偶尔礼貌的笑笑,虽然她们比她大出一截,她也还是不情愿被别人"教导"的.她也没想过要和她们混在一起,她也不喜欢沙沙家的咪咪,第一次见那只猫,就被它抓了几道痕,又不是什么名贵的猫,还过来美容.呵呵,不过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沙沙一起出来,也不是因为盛情难却,她是看不起她们的.
     
    "啊拉点的东西哪能还不来,你们还做不做生意了,这里又没几光人."
    "哎!你放那么远给谁吃啊?小姑娘木得不得了,怪伐得只配做做服务员."
    "烟缸帮啊拉调一只呀,你懂伐拉..."
    沙沙是习惯支配别人更乐于做带头大姐的,尽管正红和兰英都对她的某些言行有些微词,背地里也议论一番,高抬一下自己的素质,但表面上却都会不由自主地附和她.外人看来沙沙就是她们中的主角,但她们自己是永远不承认的.更坚决否认她们是在互相利用.她们觉得只有金钱的利益关系才算是利用.
     
    "哟,调了只手机啊."沙沙稍稍有些惊讶,但还是表现出轻描淡写,顺手取过一边的手机来随意翻看.
    "人家送的呀,呵呵."以往,正红是不会把手机放在桌上的,本来就没什么电话,也不是什么很好的手机,放出来只有扎眼.
    "花头老浓的嘛,啥人送的拉,几佃拉."别人送的比自己买的似乎总让女人觉得更扎台型,沙沙有些后悔自己成全了正红.
    "一千多块吧,现在手机便宜了,就是上次那个人呀..."正红暗抑兴奋,搬出早设计好的台词.
    "哈哈,进过棚了咯."兰英不合时宜的插上一句,无意中却帮了沙沙一把,要是这话从沙沙嘴里出来,就显得丢份了.
    "哦~就咯男人啊,前两天还打电话叫我出去吃咖啡来,我讲跟伊吃咖啡除非去金茂,伊就缩掉了."沙沙很尖刻的为自己争取着面子.
    "是伐.."正红被僵得窘在那里,"男人么,都鲜格格咯...他对我蛮好咯."
    "那么啥辰光叫伊出来开销开销拉,男人么侬要叫伊用掉两佃咯呀,大家都是那么要好的小姊妹,对伐拉."
    "伊蛮忙咯,不晓得啥辰光有空的."
    "喔唷,忙啥拉,整天混了舞场里忙了跳慢三咯,哈哈哈..."
    "不是哦,伊也做生意的哦.."
    "喔唷,管伊做啥的,伊要伐来说明伊伐痴侬,侬也不要跟他来,一只手机就打倒拉."
     
    芳芳暗自好笑,女人有时候就是那样的俗,虽然她自己也是女人,她却觉得她和她们是不同的.她环顾四周,整个咖啡店只有卡座里有些三三两两的中年情侣,点一壶茶,几客小点,就磨上一下午,神情多是躲闪的.男人突然想起什么地说,要不要再叫点什么?女人显得很做人家地说,够了,够了,不要浪费.还有些理着小平头,着运动服的男人,腋下夹个襄阳路的LV,抖擞地缓步走来,目不斜视.聚到一起谈谈球盘啊,说说股票啊什么的.昏暗的灯光下一切和谐.她想:这个就是"传说"中的上鸟咖啡吧.
     
    "啊拉老公没你老公那么有花头呀,啊拉只好自己外面寻寻外快,不然哪能和你们一直上鸟拉,呆在家里吃吃泡饭么好了."正红话里放软,音里却坚强起来.
    "那么这种男人你还要他做啥拉,老早好滑脚来."沙沙切着牛排睨着正红,并不想给她阶梯,"要是我老公这样对我,我老早叫伊跑来."
    "这个也说说的呀,小孩儿都那么大了,而且他对我还是蛮好的."刚坚强起来又弱势开来.
    "他没钱么,是对你好的咯,他还想哪能拉."
    "他现在也炒炒股票的,做得倒还可以的,我也不要他赚很多钱,有了钱了就变坏了."
    "那是你搞不定呀,啊拉老公呶,钞票我都清清爽爽的,他外面要敢有女人呶...他敢伐?!"
    "哎,你命好呀..."正红自讨了没趣,又找不回便宜,只得作罢.
     
    兰英想打个圆场,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塞进去,一时便顺口说了句"别吵了,别吵了,有啥吵头的."
    不说倒好,一说两个女人又一起激动起来:"啊拉又没吵,啊拉哪能会吵?"说罢,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
     
    芳芳回味着她们的对话,突然可怜起沙沙来,但却没有同情.想起第一次和她老公在超市相遇,他正和沙沙计算着那些黄牌上的商品究竟削了多少价.啤酒肚,头发稀少,油光满面,手指焦黄,不说话也有挡不住的烟味.后来便常来她店里买些猫粮,每次都不用她找二十几块的零钱,开始还推着要找还他,多几次后就默认了.买了,他也不走,没话找话的聊,还拿出烟来抽,芳芳平时是不抽烟的,却每次都接过他递来的漫不经心地吞吐.反正店里生意冷清,沙沙又不是跳舞就是炒股,他和她便一支又一支地抽下去,从他家的猫抽到他家的沙沙,从他抽到他和沙沙,直到抽到他和她.
     
    她很难解释为什么会上了他的床.她当然不会承认是因为多收了他的猫粮钱.他是这样的一个形象,她一直是绝对抵制的.沙沙又对她很好,她不至于那么叛逆,非要以次来证明些什么.难道仅仅是那个咪咪不识趣的让她留下几道变白了的疤痕吗.
     
    什么?空虚?
    她有自己的小店,闲暇还自己给自己烧几个小菜,偶尔喝一听啤酒.和女伴一起做做指甲淘淘衣服,虽然喜欢一个人躲进黑暗里看一场不怎么卖座的电影,但时不时的也有几个男人邀她吃吃大餐,买买巧克力.书嘛,也买了不少,但翻的也就瑞丽们了.
     
    她本以为是一夜情,她实在想不出原由会和他长期下去.然而她发现他对她身体的那种"呵护",是别的男人不曾给予的.她喜欢他的那种低下.她不想再去想什么原由.思想是件痛苦的事,她宁愿就这样沉溺.
     
    有过一次,他提出想离婚让她浮出水面,她拒绝了,还诚恳的让他好好对沙沙,不要拿她和别的女人一样看待,她无甚求的.
     
    她一向是自恃很高的呵,她一向是不齿那些情妇要死要活的,她一向...呵呵,其实她也一向是不齿情妇的.
     
    "嗳,弄哪能不吃拉..."沙沙叫停她的思绪
    "哦..男人都靠不住的..."她突然冒出这样的话,让其余三人都愣在其外.
     
    沙沙听说老公常去芳芳那里一买猫粮就是半天,也曾故意拿话来试探过她,在家也时常明里暗里的故意说些比如"侬看向人家了是伐拉,侬有本事去戳伊呀"之类的话去刺激他,偶尔三人碰到一起的时候,还做作的在芳芳面前和丈夫表现得很亲热.时间一长,并没察觉出什么来,况且她又是自信的女人,便不了了之了,反而跟芳芳更亲近起来,大概也有以此攻势来预防的意思吧.
     
    她越是这样和她亲近,芳芳越是觉得不自在,她是知道她在刻意防着她的.她没想过她有什么对不起她啊,她还让他对她好一点呢.而她却还那么不知趣,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了?呵呵.不是她,他早和她离婚了.
     
    这样一想,她就偏要证明给她看了.她说你和她离了吧,我会和你在一起的.而他却开始找种种理由了.她说你不是说想离婚和我在一起的吗?他开始强调那些理由了.她说难道你在耍我吗一切都是假的吗?他说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我太累了.
     
    他从来没有像这样果断过.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沙沙一起出来,她是看不起她们的.她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和她挑明这件事,她不会让她那么得意,也不会让他这样得逞的.
     
    "你老公的屁股上有一道疤."她冷静地望着沙沙.
    "什么!"片刻沉默后一个脆弱的声音无力的质问起来.
     
    没有回应.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终于爆发.原来女人的反应也不是那么慢的.接踵而至的是咖啡,吃剩的色拉,骨头,和那些杯杯盏盏,全落在芳芳的身上和身边.
     
    正红和兰英反应过来后忙着劝,忙着拉,她已经扑到她身上扯她的头发了.芳芳也不还手,嘴角在稍稍牵动.她便扑打得更猛.周围人都看在眼里,并没有人去阻止.茫然而又窃喜.一个人打得没意思了,又突然地一屁股坐下来.找来烟抖着手点上.像是在休息.
     
    "侬哪能那么不要脸拉,看你年纪小不懂事,没想到这种话也说得出口."正红边骂着边用烟指着她.
    "侬好跑来,还赖在这里做啥拉."兰英配合着,推了芳芳一把.
    芳芳冷笑了几声,木然地起身离开.也不去理会满身满头的尴尬.
     
    "好了好了,不要睬她,肯定她一相情愿,你家老公不理她,她就来气气你的."正红安慰着,又去迎合兰英的眼神,两个人对视出一种幸灾乐祸.
    "是的呀,现在的小B不得了,搞不懂她们在想些什么,你对她那么好,她还..."兰英说不到一半,就被正红皱着眉头挡了回去.
    沙沙是知道她们正幸灾乐祸着的,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人家表面又在劝慰,她又能怎样,只得任由她们,心里却盘算着如何再博些面子回来.
     
    "我要问问清楚的,看我不好好收作他.这个小B我也不会让她日子好过的."沙沙咬牙切齿.
    "还睬他干吗?和他离婚,外面比他强的男人不要太多哦."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的,正红像是在报复.
    "离婚他肯定不肯跟我离的,他要慌的..."沙沙抬头吐了几个烟圈,直了直身子,"其实么,男人都这样的,离婚是不肯的,外面的么,白相相咯."
    "看到伐,男人有钱就变坏,就不太平..."正红搞得好象是帮她在骂男人,呵呵.
    "他也不会给她什么钱的,反正经济大权在我手里的."沙沙仿佛是被自己的这句话给安慰了,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点.
    "这种小姑娘,也不知道图什么..."正红又好象在为芳芳不值了,她倒是希望沙沙的老公能给芳芳多点东西.
    "哎,想想,就算和他离婚,也找不到什么更好的男人了,都是一票货色的.他对我还是蛮好的......"
     
    "服务员---过来收拾一下."
    "喔唷,侬扫我到脚来,我这双鞋子新买的哦."
    "哪能教也教不会的拉,下趟这种地方不来了."
    "我们去唱歌伐,那里新开了个卡拉OK,19块钱一个人,唱5个小时来."
    "你还是回家休息休息吧,还唱歌啊..."
    "有啥好休息的,我老公我捏他像螺蛳一样的,一歇歇就搞定了."
    "那小姑娘乃,侬哪能处置?"
    "我要让她这里的店开不下去."
    "侬准备哪能做啊?"
    "我要让她知道我老公只是玩玩她的,让她自动关门.到底去伐拉,这里以后不要再来了.晦气."
    "喔唷,要么改天吧,我和他已经约好了."
    "那么叫他一道来呀,正好今天都在,叫他买单,这个单又没多少钱的咯."
    "这个..."
    "怎么,你在担心什么啊?"
    "我担心什么?好吧,我现在就叫他过来."
    "我去上个厕所."
     
    灯光依旧昏暗,一切又恢复和谐,厕所的纸篓里多了一张覆有粉底的纸巾和几屡烦恼丝.
     
     
    1/27/2006

    性之初,我便沦为了一只鸡(小说)

        我颤巍巍地孤立在冷艳的高跟鞋上,假装镇定地摇晃那只似乎还算精致的廉价钱包,枯发沉重且懒散地依附在裸露的肩头,没有任何妆容,不是故作清纯,只是还没学会化妆。很讽刺的混搭效果,呵呵。
       
        我微笑着直视这个大我18岁的体面男人----精致!我之所以微笑是因为紧张,更是因为刻意把自己抬到一个高贵的位置,当时觉得有着这样高傲的灵魂是多么独特的一味气质,现在想来为婊子立牌坊是卑微、虚伪还是无畏?
      
         我本能地护住胸部,佝偻身子,我无法坦荡地从浴室走到床边,即使我事先设想过要表现得老练。他把我接过去,我想用迫不及待这个词是合适的。我按照吩咐揭去他腰间的浴巾......呵呵...呵呵,体面的外表下居然是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家伙,更可笑的是它就是即将在我未知的处女地里肆意开垦的工具!
       
        我像个拙劣的三级艳星匍匐在这具满是淫欲的躯体上实习着我的必修课,我凭借耳闻目染的理论来指导着前行,值得骄傲的是我的实习得到了肯定,没想到原来我在这方面那么有天赋,我想表扬一下自己。
     
        进入的一刹那眼泪没有任何预兆的喷涌,体内被不断膨胀,汗毛林立,我很希望他可以疼我,为我把眼泪吸干,安慰我...可是我只看到喉结游移得更快,几欲窒息的喘息和循序递增的频率,得意的笑容被狰狞的面目挤对的扭曲。我抬起身子,不想再依赖于这样仅欲无情的躯体之上,我看到乳房局促不安的激烈颤动,像被追赶的小兔无处藏身,惊恐不安,我看着我们的阴毛纠缠在一起,有红色液体顺着那条恶棍零星滑落,我像个晕车的孩子被不知所措的颠覆着,错位的节奏,尴尬的无法纠正。
     
        他说疼吧,我说疼,他说是心疼吧,我说只是下体疼。
        他说我喜欢看你一丝不挂只戴脚链时痛苦的模样,我说我欣赏你坐怀不乱永远面带微笑的优雅。
        他说你叫什么名字,我说随便。
        他说你应该很恨我吧,我说我要谢谢你让我长大。
        他说要不你就跟我吧,我再次整理出微笑清楚的告诉他我这样的女人跟你简直是种浪费。
     
        哈哈,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可以如此气定神闲甚至不卑不亢的说出那么屌的话。他几乎是咆哮着向我喊着,你这个烂B信不信我用钱可以砸死你。我享受着他的抓狂,透过烟雾欣赏着那张曾经绅士的脸。彼刻,他是仇视我的,我是蔑视他的。而原先这两种情绪应该在我们的角色安排上倒置的。
     
        我很想提着高跟鞋赤着脚走,我还没有习惯于她的苦苦支撑,我希望疼痛可以分散下去,而不是置顶在高处,矫柔造作得不甚寒冷。我只想尽快找个沙发沦陷下去,要成为真正的女人不可能一步到位。
     
        本不是尤物,又成不了人物,便选择做宠物,亦或根本只是玩物,不知我有否玷污到宠物的名义,如果有请原谅我的自负。
     
    请把我的牌坊推掉,婊子不需要
    1/26/2006

    关于交易的对话(小说)

    • 做吗
    • 多少
    • 1000
    • ......你觉得...你值吗
    • 关键是...你觉得我值不值...
    • 呵呵 有意思啊 看来很自信啊
    • 自信?没吧 自抬身价而已...
    • 哈!那你皮肤白吗
    • 你喜欢白的 要不我多嵌两层粉?
    • 哈哈哈哈...那你黑吗
    • 见仁见智咯  不算白但也黑得不漂亮
    • 呵呵 挺有意思的
    • 那..先生  你不要我了吗
    • 啊?不!要啊
    • 来**路可以吗
    • 好远啊
    • 那我来接你?
    • 不用了 我打车
    • ......  ......
    • 在哪里?
    • 酒店大堂
    • 那自己上来吧  502 OK?
    • ......  ......
    • 坐啊 喝水吗
    • 不忙  我不渴
    • 抽烟?
    • 谢谢
    • 挺漂亮的嘛
    • 谢谢  您喜欢就好
    • 呵呵  先洗洗吧
    • ......  ......
    • 来 过来吧
    • 恩 那个...价钱您同意吗
    • 同意啊 
    • 那...能先给我看看确认下吗
    • 呵呵..在车里呢 没拿上来呀  怎么了 不信任我啊
    • 还是看看比较好吧  丑话说前头
    • 那..还要我再穿上衣服下去拿啊  我不会骗你的
    • 麻烦你了 好不好?
    • 这个...嘿嘿..我把我金卡先给你怎么样?
    • 要卡有什么用啊   里面没钱
    • 有的啊   透支都可以透15000!要不机票押你那儿?
    • 我要这个不顶用啊
    • 嘿嘿...好吧好吧  你看你  我还得穿衣服  早说呀 哎~
    • 不好意思  真的麻烦你了  你真好 你要不放心你也把你东西一起带着下去吧
    • 好吧 马上给我开门哦
    • ......  ......
    • 呶 给 你这个姑娘 真是的 傻丫头 呵呵...
    • 谢谢  你真好  辛苦了
    • ......  ......
    • 你胸好大啊
    • 胸大无脑  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傻女人
    • 哈哈 ...你傻吗
    • 你不是叫我傻丫头嘛
    • 哈哈哈哈....我的..不是很大哦
    • 呵呵 要那么大干吗  我的两个口都不是很大啊
    • 嘿嘿 我亲亲你下面好吗
    • 喜欢吗
    • 你也亲亲我下面好吗
    • 呵呵 好啊.... 感觉还好吗
    • 这样可以吗
    • 恩 可以 舒服~~
    • ......  ......
    • 你一直是这样嗲兮兮的吗
    • 哦?我嗲吗?我声音不好听啊
    • 没有 我觉得挺温柔的...呵呵
    • 你喜欢就好
    • ......  ......
    • 啊~
    • 怎么了怎么了  弄疼你了吗
    • 恩 没关系 你继续
    • 哦 不是因为兴奋才叫?
    • 呵呵 痛并快乐着吧
    • 好舒服  你舒服吗
    • .......  ......
    • 你笑起来很甜
    • 呵呵 是您嘴甜吧  有这样恭维小姐的吗
    • 恩~小姐?可不可以不这样说?算朋友好吗
    • 好啊  您要喜欢刺激我就是鸡  您要感觉有层次我就是援交
    • 哈哈~~你是大学生兼职吗
    • 现在出台的都叫兼职  兼职的都自称大学生  被骗过几次了?
    • 哈哈~你真的有意思啊 我是感觉你蛮有素质的
    • 大学生就有素质吗  做鸡也要与时具进啊
    • 呵呵  那你..为什么要出来做?
    • 为钱咯
    • 家里不给你吗
    • 家里没有怎么给啊
    • 上海人挺有钱的啊  怎么会没钱呢
    • 上海整体水平高  但也得有人垫底啊 就当我是非典型咯
    • 嘿嘿  有点道理 我以后找你的话你还会来吗
    • 你人那么好 我来啊
    • 那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大老板?
    • 那要不要我给你点中介费?
    • 哈哈~~这点钱你留着自己买衣服吧 女孩子这样也不容易
    • 谢谢  你人不错
    • 你这件衣服挺漂亮啊
    • 谢谢  但不贵 哪像你的看起来普通的衬衫  可以给我买好多衣服了
    • 嘿嘿  女孩子嘛  要翻翻花头的 便宜点可以买得更多嘛  呵呵
    • ......  ......
    • 吃饭去吗
    • 不了 我想回家
    • 哦  你20?你猜我几岁
    • 32?
    • 呵呵
    • 36?我不太会看人
    • 哎  算了 说出来怕你不理我了
    • 会吗 你人那么好
    • 那你是专职吗
    • 不是  有兴趣没钱的时候
    • 哦  呵呵 那今天算我荣幸咯
    • 彼此彼此咯
    • 呵呵  你这张嘴真行
    • 呵呵  是一语双关?我口活可以?
    • 哈哈~~可以可以  住哪里?我送你吧
    • 谢谢  你忙吧 我自己可以
    • 哦 那下次找你 你要来哦
    • 没什么意外就来吧
    • *老板
    • 恩?
    • 您觉得我还值吗
    • 哈哈 ~~你觉得你值就值吧~~~呵呵 真有意思  傻丫头
    • ......  ......

       
    1/9/2006

    简陋的爱情(小说)

        他相信他是个人才,若干年后将会在这个异地城市立足并且拥有一份体面的职业和不错的收入,到那个时候,他可以把她养在家里抹着昂贵的指甲油骝着名贵的小狗。她更坚信他是个杰出的人才,她甘愿和他共同打拼直到他在这个异地城市崛起并且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到那个时候,她就是个成功人士背后伟大的女人上流社会尊贵的夫人。

        他们毫不吝啬地憧憬着似乎触手可及的美好,即使他还在为每年的高学费辗转,她还在为多揽几份家教反侧。他拜她的坚贞不渝所倾倒,她为他的热烈澎湃而迷恋。他们从来不屑那些充满利益的交往,他们的爱情是贫而不贱的。爱情本就是个奢侈品,所以他们甚至为他们拥有真正的爱情而骄傲着,清高着。

        他曾用自行车载着她和宝马飙车,她兴奋地揽着他的腰咯咯咯地耻笑着宝马副驾座上的女孩。他曾排着长队为她买糖炒栗子,她精心地一粒粒剥出来塞进他的嘴里。他总是顾不及戴上手套就顶着寒风飞车去五站以外的小街路口买红心的烫手山芋,她接到山芋也总会掰开一半推搡到他手里。圣诞节他们在麦当劳点一份大杯掺了冰的可乐要了两支吸管,从落地的大玻璃窗望进去,没有谁比两个顶着额头傻笑的情侣更悠然的温暖。她为他打了毛衣,这是这个城市的女孩子所无法企及的,他一穿就是一个冬天即使被同寝室的嘲讽即使满身的油汗味。她还用攒下的午餐费为他的生日买了蛋糕和一块冒牌的名表,他四处炫耀着请人瓜分蛋糕展示他的名表。她拒绝了别的男生情人节的玫瑰,他领着她在学校旁的地下招待所云来雨去。

        他们毕业了。他在一家健身器材公司做销售,她去了一家外企做经理助理。他穿着200元的西服,打着10元钱的领带来回奔波,遭着白眼,挨着敷衍,第一个月拿到600元的底薪。她扎着马尾,裸着妆在办公楼里外穿梭,看到的是路易威登,听到是香奈儿,第一个月领了1600元的工资。

        她怨他上厕所不会掀马桶盖,小了便总忘了冲,袜子几天不知道换。他怪她草纸没了不知道买,整天看时尚娱乐不让他看新闻,地上都是她的发丝。她歇斯底里地骂他幼稚迂腐,没有品位,缺乏情调。他委屈地回馈她俗不可耐,讲究形式,不懂持家。她冷静地说他变了。他激动地说她才变了。

        他依旧坚持着来回奔波,最高一个月拿了2000元,他觉得离他们当初憧憬的目标越来越近。她渐渐被办公楼里的人同化,她每个月最低可以拿到2000元,她觉得离他们最初的梦想遥不可及。他讨好地说他现在小好便就马上冲掉了,袜子每天换下来就自己顺手洗掉了。她忍无可忍地说他整天只知道草纸还没用完就赶紧买来,不了解些时尚信息只知道翻报纸,不像个男人。

        她平静地宣布要分手,有个客户在追求她,给她买了昂贵的指甲油还说以后会养着她并让她养条名贵的小狗。他愕然地责问她为何叛变不守诺言,曾经的坚贞不渝呢。她讥笑他还是那么幼稚,竟还像个学生那样的热烈澎湃。

        她座在了宝马的副驾上耻笑自己当年在自行车上笑别人时的情景,他弃自行车为电动车,偶尔一时兴起还会自不量力地追着宝马过一把当年的瘾,无限纯情。

        若干年后,他已是那家健身器材公司的销售经理,拥有了自己的房子和车子,尽管还要年复一年的还贷。倾慕他的美女很多,她们好多也曾坐过他的副驾驶,只是都相继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便下了车。她早已不在原先的公司做了,她也坐多了不同的副驾驶,只是至今频繁在那些车主之间跳槽一如她的工作,她也还是热衷于变化指甲的颜色,只是至今她还没有养名贵的狗。

        他们在麦当劳相遇,他耐心地排着队买加冰的可乐,她浮躁地点着汉堡、薯条、咖啡...就是没要可乐。他看着她平静地笑,叫她名字,她激动地打翻了咖啡。他又多拿一根吸管,让她分享他的可乐。她终于坐在了他的副驾驶上,她说你还记得我们当初和宝马飙车吗?他说有这回事吗?我们当初那么幼稚吗?她试探性地询问是否还记得曾经允诺要给她养条名贵的小狗。他微笑地告诉她你家到了,该下车了。

    12/29/2005

    苍界(小说)

        记事那年,四岁。与养父母共同寄生于“苍界”,在养父那满是腥臭的黄鱼车上斗转着童年,见证着属于苍界人的铭心刻骨。

     

        傻很喜欢招摇他那似乎忘了发育的命根,在花枝招展的女人面前撂出来抖擞,然后痴痴地笑望那些花容失色的背影,赤裸地填塞着正人君子们乔装的淫欲。而意识的原始也使他成为了苍界人麻余将后至上的兴趣。

        君子们常用喝空的奶瓶教导傻寻求安慰,善良地辅助他领悟男人,感触女人。傻是个顺从的学生,总是不厌其烦地配合这种生动的演绎来取悦这群市井傀儡。此类具有哗然效应的画面不知是该怒傀儡之不幸,还是哀傻人之不争。

     

        流浪的猫趴在阁楼的天窗上与我对恃,遮去了半个月亮,我兴奋的想伸出手捂住那褐色泛着光的眼睛,就像常常捂住那总是流着鼻涕,邋遢得没人理睬的男孩,愤俗的眼睛。

     

        弄堂很窄,伸不进垃圾车,精致的垃圾箱总也难以承载超负荷的压力,鲜有客人的饭桌上便常有蚊蝇前来捧场。唯一的几个阴沟总有懒得去厕所的男人忙于“浇灌”,更有早晨,顾不得戴上乳罩的妈妈们用痰盂“施肥”。小孩子喜欢在很深的弄堂里追逐,互相用并不懂得什么意思的话来漫骂,偶尔失足跌倒在阴沟边,污了衣服,就免不了有怀才不遇的女高音久久震撼着深深的弄堂。

     

        卜卜长我五岁,是弄堂里最脏的孩子,干瘪的面孔里每寸肌肤都有深垢在张狂,深陷的眸子弥漫着惊恐,却挣扎出诡异的灵动,秋色的头发蓬松着,展露着营养的稀释,白色的袖口上积蓄了鼻涕的遗迹。爱干净的老师执意让他在三年级呆了三年。弄堂里的大人都不愿意孩子与他玩。

     

        过年与结婚是孩子们最喜欢的事,因为可以看到好看的新娘和捂着耳朵看鞭炮。我们在拥挤着人群的硝烟中穿梭,用攥满糖果的拳头神圣地托起圣洁一片,做作地炮制淑女步,尾随新娘,幻想美丽。

        我不解的看着沈阿婆在这样幸福的日子里把着眼泪,心疼地望着她那已逾不惑的儿子终于迎娶到了新娘,渐显的皱纹里绽放幸福...

        记得是一年后吧,法院的一纸判决终止了这个前年新郎的幸福,原因是:他,不能生。这一纸判决也同时为沈阿婆的辛酸一生划上了句号。43岁的男人哭倒在地。

     

        老裁缝常会赠我些零碎的划粉,我就拿着这些“粉笔”给弄堂里的孩子“上课”,为了扩充“生源”,我邀请卜卜,而他却将小石子踢到我身上,沉默不语。我拿做朋友为条件换取他的加入,他以怀疑的眼神给予回答,我踮起脚,用手捂住他的眼睛,他闪开我,留下背影。

        我悻悻的准备放弃,却惊喜地发现他裹在墙角。我朝他笑出胜者的骄傲,他报以我真诚的白牙。

     

        阁楼的隔音避震是难以恭维的,邻家的男欢女爱便能引发地动山摇,所以苍界人的隐私常常就这样“民主”化了。

        许姨是那种内裤打补丁,舍不得卫生巾用草纸的女人,常佝在儿子的校服里,携把弹簧秤在市场上挑剔着收摊货,得意着搜罗到的廉价美物,很会“做人家”。男人有了苟合的野味,也就愈发对难以捕捉到风情的家禽丧失兴趣,离婚是难免的。儿子因她的“勤俭美德”断送于江湖郎中。追悼会上她哭抽了过去,在医院查出乳腺癌。从医院的五楼超然释放,脑袋都缩了进去。

     

        卜卜习惯敌视别人,警惕一切的伤害。我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指缝里漏出他只给我的笑意,我用别在胸口的手帕擦去他的鼻涕,他扭捏却放任着我。过马路的时候他拎着我的袖子,他总是怕自己会弄脏我的手。

        我喜欢白雪公主的泥人,他教我假装与老板还价,他来偷,我欣然答应。于是,我第一次尝到了偷东西的刺激和得逞的愉悦。

     

        何家姐姐满脸疲惫地抱着小囡从医院回来。小囡很黑,像只剥皮的幼鼠。我没有看到传说中很帅的她的同学--小囡的父亲。苍界人几乎是采用了夹道欢迎的方式来迎接这个14岁的母亲和不该存在的新生。

        小囡常哭,然后何姐姐骂她,再然后何姐姐也哭。我质问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小人很好玩的!姐姐木然得自语着:“我恨她爸爸。”

        持续的哭闹,惹恼了阿东:“有种别让人甩啊,拿孩子出什么气,傻B。”阿东的话很管用的,因为他是苍界成绩最出众的孩子,人人都敬畏他,敬畏这个连个正眼都舍不得给父母的好学生。

        我抱着脏兮兮的娃娃上楼穷辩:“姐姐是因为恨他。”阿东将埋在书堆里的脑袋施舍于我:“你懂什么?不是她自己一相情愿的爱人家哪里来的恨?”我坚信优秀的阿东犯了低级的逻辑错误。我讨厌别人无视我的存在,我上前弄翻了他的墨水瓶,他尖叫,我狂笑,飞奔下楼。

        再后来,何姐姐为了养活小囡去做了鸡,身上的性感部位纹上了挑逗的毒蝎,还将那没有奶水的乳房修得好大好大。

     

        卜卜生日那天对着一张照片,哭了。我凑过去捂住他的眼睛,眼泪温暖而湿润顺着我的脉搏跳动,长长的睫毛刺在手心,痒痒的。

        “这女人是谁?”

        “妈妈。”声音低的只适合联想

        “你有两个妈妈?”

        “那女人不是!”我几乎被他的愤怒趔趄,“妈妈生我的时候就死了,现在这个女人不是。”眼泪再一次泉涌。

        我兀然地想起灰姑娘,深信童话中的美好,以为一切只是个伏笔,我安慰他今天是你的生日。

        “可今天是妈妈的祭日。”照片湿了。

     

        买黄酒的时候,老板娘总会让我算该找多少钱,然后在我嘴里塞颗糖以示奖励。我很喜欢她那么会打扮自己,米色羊绒裙,起浮的长发,浅露的酒窝,妩媚而诱人。

        听说她要离开苍界到国外去了,我看到她和我家隔壁的女人提着行李木然地站在弄堂口。

        幼稚让我冲动到哀求她留下。我是喜欢她的,她是苍界最漂亮的女人。我一直以她为楷模,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像她一样的楚楚动人。

        “我漂亮吗?”我点头,“那就一辈子守着这个酱油店吗?”

        ......  ......

        隔壁的女人回来了,给了我许多袋鼠的照片。我问她呢?死了----梅毒。

     

        上小学,成绩一直是第一,干部改选的时候,我欣喜地计算着名字下越来越多的“正”字,却直到最后一个小组长都没有听到我的名字,我去为疑惑寻求解答,老师笑着告诉我同学都小孩子懂什么,就将我晾在一旁,我可以判断她的笑是冷笑,我讨厌别人无视我的存在,我将蟑螂放在她的杯子里。她尖叫,我狂笑,夺门而去。

     

        卜卜已不是流着鼻涕的卜卜了,高大而轮廓分明,骨感的手指在烟缠雾绕中妖娆,黝黑的皮肤,性感而迷离。

        他叫了许多海鲜和酒,他看着我吃菜,他喝酒。他说他把自己卖了,我以为只是个玩笑。他说是个老女人,很有钱......

        一直以为卜卜是喜欢我的,他无论什么事都会告诉我,直到长大后才意识到,一个男人怎会对他心爱的女人坦诚到如此地步。

     

        上五年级时,对门的哥哥姐姐教我如何剥锡纸,为他们对白粉的贪婪提供工具。常会有人来问哥哥姐姐索买,姐姐便从每小块里再刮一些出来,偷了工减了料的卖给别人。终于还是被那些买家发现了,以贩养吸被迫告终。哥哥开始唆使姐姐和卖家们床上往来,那具毫无淫欲的躯体能换来的毒品也可想而知了。

        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九记响亮的耳光,并且是绝对单向,姐姐没有还手。第二天早晨,哥哥因注射过量,抢救无效。姐姐去了戒毒所。我讨厌弄堂里的人胡说是姐姐给哥哥打的那一针,我始终无法相信。

        两年后的秋天,我同养母在庵里看到穿长袍的女人,像极了她。

     

        我上初中的时候,阿东去了美国留学,走出苍界的那一刻,留下了由于摆脱而有的释怀,满脸盛不下的兴奋和骄傲毫无掩饰的取代着留恋。我“幸运”的成为了他最后的告别对象,他说你不是苍界人,你不属于这里的,记住。

        学校里我像个书呆子,常被高年级的学生取笑,甚至被怀疑处女膜是否存在,在他们眼里,苍界是不该有好学生,不会有处女的。

        我被拽到教导处,等着我的是处分,我打了校长的公子。这是我生来头一着打架且打得那么痛快,是心灵被猛然抽紧又被超然释放时交替的快感。校长在那边歇斯底里:“不要脸的野种!”

        我需要维护我和我养父母的尊严,我只是没有亲生父母,我不是野种。我选择我惯用的方式,我讨厌别人无视我的存在,我上前撕毁了敲着章的属于我的处分,他愤怒地尖叫,我狂妄地笑,夺门而去。

     

        听卜卜说他在汽配厂做工,他的老女人回香港了,他终于可以重新做回人了。我常常取笑他像条狗,我喜欢看他被激怒又无从发泄的表情,让我可以变着态的高兴。

        我告诉他那个未满16岁的女孩怀孕了。

        “我给过她钱了。”

        “给她钱就没事了?”我期待否定的回答,而等到的却只是冷漠依然。我上前捂住他的眼睛:“别把一切看清。”

        他挪开我的手:“别傻了。”

     

        小小是三代内旁系亲属结合的产物,18岁了还不会自理,生理上更是常常失控。然而她的父母非常善于物尽其用,我常常看到有猥琐的老年男人出入他们家门,常常听到小小毫无羞怯的痴笑或者毫无顾及的大叫,我一直不知道小小究竟是高兴的还是痛苦的。我只是从那些谈论她的人口中得知,她是个阴毛稀少,骨瘦如柴的姑娘。

        那年,小小还是将女婴产下了,她奢侈的计划着把她养大。当然,小小的父母是个很小的市民,他们是等不及又一个十几年把女婴养大再实现她女人的价值的,转个手卖了,就又有三千了。

     

        打架事件后学校里没人敢再惹我,因为没人再理我。养父不久丧生于车祸,养母哭瞎了眼。我想这应该是我提前报恩的时候了。我靠着周旋于夜总会各色的男人维持着和养母的生计,微笑着献歌,敬酒,将裙子的叉开高,同样微笑着挪开那些不安分的爪子,避着那些酒气冲天的嘴。早晨再换上校服趴在课桌上瞌睡。

        我不知道卜卜是否也会说我像条狗,如果他这样说,我会哭的,我不会让他继承我的变态,我要让他心疼。

     

        拿着高中录取通知,我去见了卜卜。卜卜终于露出了他那久违的好看的笑,他奖励了我冰淇淋......

        我看着他突然在人群中陷落,绝望的任人摆布,懒得反抗,又似乎是在庆幸终于找到合适的归宿而故意束手就擒。警笛渐远,我才知道那家汽配厂是个销脏的窝点。冰淇淋早已在悄然间融化。

     

        我高二时,阿东学成回国,来夜总会听我唱歌,并点了888元的大花篮捧我。我用对待尊贵客人的礼数同样地待着他,他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句话吗,你不是苍界人,你可以离开的。

     

        苍界要拆了,阿东回来接走了他的父母。

        苍界终于拆了。我背着简单的行囊,踏着不堪一击的房屋的瓦砾上,回望那冬末暧昧的夕阳被雨后春笋般的摩天大厦渐渐遮去了余晖,甩甩不再飘扬的短发,告诉自己,要和养母好好活。

        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东问我你还是处女吗。我转身看着他匪夷所思地笑,他说你笑什么,如果你还是,那我就带你去美国。我认真的。

        我压上后备箱的盖子,钻进出租车,关紧门,和养母去我们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