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底层猫咪's profile 鼠辈PhotosBlogLists | Help |
|
|
6/12/2009 赖活(终)他搬了出去,和他那个让她含恨而死的老相好。劳保已经有了,劳保卡在男人婆手里。他天天起早买菜,顺带买早点回来。她哪里酸了疼了,让他给捏捏,明明是她肉太厚捏不起劲,她却嫌他没力道,难怪那方面也持久不了。忍不住偷食,被发现了,撩起就是两嘴巴子。某一天他不平衡,暗指她不把自己的劳保拿出来一起用。她没什么充足理由就是气势狠了点,他就闷掉了。
股票至今还是死样怪气的,儿媳的那家小服装店养养小车还行,养两个只出不进的大人和一个省不了花钱的小人,到底吃力。时间长了,估摸自己撑不住了,明里暗里和他缓和了关系,自我辩解,总归是自己的爸爸嘛,妈妈已经没了,不能再没了爸爸。挖空心思想了个点子让他和他的相好搬回来住,女人的那套房子可以出租掉补贴生活费嘛。他自是乐意的。换了一张新床,免得他做噩梦。
小妹在家里支了两个麻将桌,靠邻里今一桌明两桌搞搞创收,争取攒回花在小老公身上的那些真金白银。棋牌室太多了,也都是老邻居,谁都不能薄了谁的情面。新鲜劲一过,大都不怎么凑得起来,常常三缺一或有一桌没一桌的。小老公是个固定的台脚,少了他,连一桌都成不了了,可他输多赢少,每天一桌的收入哪够他输?
年里,敏敏携了一家老小来给外婆、阿姨拜年,他也跟着来了。过年么,又当着孩子,总不至于说些太扫兴的话,心里老大的不舒服也只能这样。饭后,恰巧有8个人会麻将,其中就有个他,也就顺其自然了。
年后,亲朋都散了,又凑不起来。小妹就打个电话给他,生硬的问他来不来。他总来。常几次,便不请自来了。又几次,她也跟着来了,她当然也会打,他们就是牌桌上建立起的感情么。这样一来,每天两桌就能基本保证了。
老妈妈起初也有芥蒂,一辈子看不起他的啊,当初就不许女儿嫁给他的,她太犟啊。现在女儿的性命都搭在你手上了,能容得下你么?容不下还不是容了。老妈妈住的虽是自己的房子,早几年却已转到小妹的名下了,名义上自是跟着小妹过,人到老了,意识还算不模糊,总害怕搞不好关系要被子女扫地出门,到时候流落街头。。。真是不想也罢。她也明白小妹要靠他们撑台面,这钱赚了也和她老妈妈无关,但她总依小妹的呀。有钱总是好的。一来二去也算是默认了。不是亲家,亦是朋友么。
心里总觉得是对不起女儿,对不起姐姐的。但也都会安慰自己啊,唉~~你的命真苦啊!怪谁呢?谁筑成的这一切呢?谁都不能怪,就怪命不好吧。下辈子投胎可要长只眼睛啊。
不知道这一天一地之外,是否真有另一个世界。但愿没有,要是有,她看见了,是会庆幸自己还好脱身离开这不适合自己的人世一了百了了,还是会懊恼,我怎么就这么死了呢?生时没有价值,死了这价值还没体现出来么?
若不幸真有那么个世界,那也但愿她能在转世投胎前先弄个明白,好死不如赖活。下辈子不要再无谓就义了,芸芸众生,多多少少个吴爱珍,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再绚烂的泡沫也是一戳就破。
更但愿就这一天一世界吧。走就走吧,别再回头看了。不要看到的好,不该知道的事情不要去知道。
(全文完)
多谢捧场 赖活(十六——下篇)想是想的很好。和谐社会体现和谐精神的人类楷模。但她到底不是这样的人,心里那道坎儿怎么能轻易过得去?他每彻夜不归,她必彻夜不能眠,眼前浮现的尽是他与面目不清的女人粗鄙不堪的情形。他强制她适应,与人通话也不再避讳,故意要让她听见。有时,甚至还学给她听他与某个女人的暧昧调情。她涨红了脸忍耐听着,一面觉得他太无耻!一面又羡慕那些女人能有手段讨他欢心。唉~~怪只怪自己姿色平平,年老色衰,又不会发嗲,不能和他在同一层次上。
泛泛过得几月。孩子们大体也能猜到几分他们的维系伎俩。好不容易家庭和睦了,只要大人乐意,他们小一辈的当然该更开放,心理上不能接受也不能响,显得你落伍。不要再吃力不讨好了。偶见她独自发呆叹息,也不会多事的关心一下原由,不经意的招呼些其他不着边际的琐事就能化解过去。相安无事。
某日她兴致颇高,买了一组福娃想让孙子也跟着高兴高兴。顾不得脸上被灼出一层油汗,轻轻快快往家里赶。
是日光太强烈照得人头昏眼花?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是他。心里这么想,却忍不住要探个究竟。只是长得像吧~真的只是长得像吗?真的是他!可就算是他,旁边怎么可能是她?!
“真的是你!”她挨在他们身后大喝一声,先把自己吓了个哆嗦~~~~福娃跌散在地上,诡异的朝天向地的笑着。“你别走啊!你别走!”她回过神伸手去够她的衣服,已经抓住了却被挣脱了,阻在车门外,眼睁睁看着车子载着她扬长而去。。。。。。
被她一喝,差点震慑住,转念一想,你怎么又管起我的事来?还让我如此丢脸!遂起反感,推了她一下“你神经病啊!”,转身离开车站大步向家里走去。她简直要就地崩溃,任福娃跌在那里朝天向地笑得诡异,紧随他走了。家里无人,两人谁都不先吭声。他等着接球,她酝酿如何不语无伦次,或者试着再骗骗自己这不是真的。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
“你!你和她。。。”
“我和她怎么了,我们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在车站亲嘴巴啊?”
她都看到了?是和盘托出还是誓死抵赖?为什么要赖?我们不是说得很清楚了么?她管不着。可是就这么大言不惭的承认?她们是认识的,不免有些尴尬。哎呀,不管了!
“呵,你都看见了,那还问。”
“你还把她带到家里来!”
“她就上来坐坐,又没做什么。”
“你和她亲嘴巴啊!光天化日亲嘴巴啊!”
“你莫名其妙,我和谁,你到现在还要管啊。”
“我谁都可以不管,可是你怎么能和她呐。”
“诶-我和她怎么了?我和她怎么就不行了?”
“你怎么什么女人都要呀?”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被激怒了,正触到蹩脚上。他自己也深知这女人和他从前在她跟前所描绘的那些风情万种的尤物根本不是一回事,且是老房子的邻居。这回被她撞破本已心虚,偏偏她刺激他什么女人都要,伤自尊啊~~别说和他所描绘的女人有落差,和她,都不能比。虎背熊腰,手臂叉在腰间能见到肌肉棱角,满脸横肉,那真的是横肉,横叠着、蛮横着。那可是人尽皆知的泼妇啊。男人都畏她三分,偶尔和她开个玩笑,她张口就是生殖器,直羞得男人也觉得无地自容。可笑的是,他曾经还取笑过“这种女人好要的啊?全世界女人都死光了,也不会要这种人啊。”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早开始了,怎么了?”
“早开始是多早?”
“你这什么口气啊,质问我咯?我凭什么回答你!”
“她比我好吗?你和其他女人。。。可是她,我不服气啊!”
“不服气?你有什么资格不服气?明的跟你讲,是个女人都比你强,是个女人我就喜欢,就不喜欢你!”
“你真的这样想?你真的这样想吗?啊?”
“诶、我就是这么想的,怎么啊,你又想死啦。”
“伪君子!”
“吼吼~~是啊,你终于认清啦,全世界都知道,就是你不知道!”
“你太平几天又不想太平了?”
“你再要闹就自己闹去,我说过不再关我的事了。”
“你除了用死来威胁我还有什么办法?”
“我量你也没有办法!我量你也不敢去死!”
“你要真敢去死了,我崇拜你了,当神一样拜你呶。”
“你就是不敢,你就是什么都不敢,你彻头彻尾就是一个失败的人!”
“你以为你是什么啊?你有资格管我?我想跟哪个女人就跟哪个女人!”
“我这辈子就是你的克星,你就是斗不过我,我就是看死你了,我就是。。。我就。。我。”
—— —— —— —— —— ——!
寂静——还是寂静!寂静得没有呼吸,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他一步一移,仿佛屋里藏了个贼,紧张得听见心跳又转瞬耳鸣听不见任何声响了。他悬在阳台上,颤抖许久,突然又歇斯底里的大叫一声缩了回来蜷在地上。他神经质的左顾右盼,一只脚触碰到那只扎眼的凳子,像见了恶鬼似的乱踢一气。凳子倒地颠了几颠,他才渐渐冷静,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耷拉在墙角一动不敢动。良久才调匀了呼吸,软着腿强撑着摸索下楼。
他拨开人群,任何人的说话声都只是嗡嗡作响。他不敢直面地上,余光才瞥到她的手,便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正伏倒在她的脚边。他恍惚记起刚说的话,我当神一样拜你咯。一个激灵,失声痛哭开。害怕得整个身形都缩小了一圈。
。。。。。。
连日来无不亲友讨伐,噩梦缠绕。他睡不了,也不敢睡,一闭上眼就见她飘过来。他吃不好,也不敢吃,梦里听见她说要带他下去呢。连泡尿都要憋到实在实在憋不住才敢去放,惟恐马桶里生出嘴来将他咬了。也不敢面对儿子,已经发疯般不顾头脸打过他两顿了,再不识相,恐要再往死里打!
今天,警方终于认定为“自杀”。他暗中吐半口气。一切的后事,都不让他插手,亲友团都包揽了,走来走去也不愿拿正眼瞧他。
赏他参加追悼会,已经很人性化了。
电子屏上不断滚动着“吴爱珍同志追悼会——吴爱珍同志——追悼会——吴爱珍——吴爱珍。。。。”
吴爱珍。他已记不得多久没叫她的名字了,这个俗气又毫无特色的名字啊~~一如她吴爱珍这个人,毫无特色又俗气。莫不是在这种特定环境下被强调突出,谁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此吴爱珍就是此吴爱珍,此吴爱珍是如此的吴爱珍?
生前没怎么引起注意过,生后呢也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或感或叹的闷子。“嗳,你们晓得伐?5号有个女人跳楼来!哎呀,听说了呀,就是没亲眼看到呶。我看到的我看到的,喔唷~~~头都缩进去来,吓人啊,啧啧啧~~~哪能会自杀的啦?到底哪能桩事体啦?这个也说不清楚的,听说好象有神经病的。不是吧,我听说好象炒股票输惨了。谁说的,她家里人都怀疑是他老公害她的,就是没证据。这个不能乱说的。诶,哪个是她老公啊?下次碰到指给我看看哦。。。。。。”
可怜的吴爱珍,临终遗言只一句“伪君子”。穷其一生,就为了证实一个伪君子确实是伪君子。
反骨害死人呐!一切恩怨将随她的遗体付之一炬了,唯摘下了她的珍珠项链,死不带去。
(未完待续。。。) 赖活(十六—上篇)或许天气好坏不能因是晴是雨来断定,这样的大晴天反而使人惫懒,连午睡都没心思。她真希望自己身处汶川,彻底被颠覆在废墟之下以祭天怨。钟点工恰休息,正合其心意,索性彻头彻尾将家里清理一遍,或两遍。连同那些旮旯里的恩恩怨怨,一并揩了又揩。终于没有遗漏的,才将自己洗了又洗,隐疾一针就有了效果,吃药不过是个辅助,她却在那里奋力揉搓势必一刀两断,不能晚节不保折损了下辈子的福音。
换上一袭至爱的装扮,不知已过时了几个春去春又来的“时装”,隐约处还被无情的蛀了个小小的洞洞眼,她竟然没发现。调整好珍珠项链搭扣的位置,抿一抿嘴唇,携了她的正宗牛皮包,立在门与门框间留恋一回这个20万打造的家,长叹一声背过身去。
小区里又在募集赈灾捐款,她犹豫了一下,从皮包里的信封里抽出五张一百,再犹豫一下,又抽掉了三张,没有留下任何个人信息。坐班车到终点,扬招一辆的士继续路程。小妹见其突然造访,又留下1000块钱孝敬老娘,搭讪几句也不明就里,留她吃饭她推说还有事也就任她了。大姐见其不请自来,提了大包小包的礼品,无事不登三宝殿?终于也没有什么要他们为难相助的事。赶到庙门口,刚巧过了点闭了门,正踌躇何去何从,迎面来一女子,说她面相特别,有缘相逢必要给她算命,她也依从。她二十岁的时候算命,说她五年内必定发达,她信心满满的等了十年;三十岁的时候算命,说她五年内必定发达,她亦娇憨的等了十年;四十岁时,她先问算命先生我五年内是不是就会发达?不!要十年。她将信将疑的等了十七年。今天这个有缘人,更离奇的说她现在正享天伦之乐,她哑然失笑,却爽快的给了人100元。
她也搞不懂,为何这佛门清净之地总是取闹市而“隐”,走开两步就一酒店饭店,又走开两步一间美容美发有限公司,拉着横幅正搞促销。她拢一拢头发径直迈了进去,一纵人热烈相迎,殷勤周到领她一旁坐下,端茶送水。有钱真好!坐等半晌才吞吞吐吐问了价钱,心里咯噔一下,想想这是最后一次了,也是第一次,硬着头皮继续等。生意实在太好,轮到她真不知什么时候,这正好是个脱身的正当理由。出了店心跳才趋于平缓。一转念拦了车赶往老房子的那些小理发店,房子拆了,小店倒还残存着呢。摆弄伺候了半天,她是依然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打扮过总是好的吧。付了50元,物价上涨嘛,已推了门又折回来,塞了100元在伙计手里,想说什么终没说出口,逃也似的走了。
没有老鼠的季节,她体恤贩鼠药的冷清,买了一些攒在同样没有老鼠的新房子里。这回可要赞叹自己的先见之明了。
无奈溜达大半天,谁谁都不在家,还不是死的时候。费心找来纸笔,通篇自怜自艾感叹这唏嘘的人生,终了还替他着想一把“不要怪你的爸爸,一切都是我命中注定,我不怨他。我走之后,你们要团结好好过日子。”结尾附带一句“这里的5000元是我所有的积蓄,留给你,我以后再也不能给小孙子买奶粉了。希望他健康成长,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完了,总觉得不尽兴,还该加句什么“别想我,来世我们还做母子。我会在天堂保佑你们的。”
嫌字不好看,重新誊写一张,开了个头又撕了重来。几次三番后,粘在他的电脑屏幕上,看看时间,七点,他以前最爱看新闻联播了~~开了电视,跟着那些激励的口号宣言默默流泪,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生者坚强?死了才了无牵挂呢。“啪嗒”关上又开始漫无目的。哦!给他们做最后一顿饭吧,儿啊,老公啊,你们以后再也吃不到了啊。好不容易折腾到近10点,是时候该上路了吧,孩子差不多该回来了吧,就算他不回来,至少见我死了,他们会通知他的吧。
到得一杯水,展开鼠药,仰躺在床上,掐掐时间,最好能在他们回来前半小时内吞下。可左等等,右等等,早过了她预估的时间啊,怎么办?等听到开门声就立刻吞下?好吧,就这样。。。。。。
“喂!喂!!你怎么啦??啊?”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醒醒啊!”
“敏敏!敏敏!!快过来啊——”
她醒了,被他推醒或叫醒了,虽然也算是惊醒,但依然不清醒,光线直射在眼里,只觉困乏。天亮了?该死,昨晚昏昏沉沉竟睡了过去,没听见孩子们回来,他们也没进来打扰她。他或许是早晨刚回来,见了遗书、药和她未脱的时装怪异的发型,以为她已经。。。她抬起上身,触到他慌乱无措的神情,有些许心动。儿子闻声赶来,不知内情,只觉他吼叫异常惊怖,睡眼也跟着不安起来。她见了,本能的想安慰他们两句,我没事我没事。他见她坐起来,方定了定神,口气还没缓过来。
“你吃药了没?”
“你这是干什么呀?”
“碰到个什么事你怎么就想到死啊!”
“你这算报复我?你说话呀,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妈!你想自杀?”
“你干什么做这种傻事啊?”
“是啊,妈~你怎么那么想不开啊。”
“有什么事和我们说啊,好死不如赖活啊~~”
说话间,儿子已激动的流下泪水,傍着她一手搂着她的肩,一手抹着眼泪。他则一屁股沉在电脑椅上,又惊又气,想到她若真死了,多少和他有牵连就立起一排汗毛。儿媳则隐隐觉得她有些做作。她见他们如此关切,也跟着激动,泪如泉涌。
“我,我活着没意思了啊。”
“可我就是舍不得你啊,敏敏~~”
“要不是想见你最后一面,你今天可真的见不到妈妈了啊。”
“你就为了他这种人要死?就为了他?”
“不是不是,不能怪你爸爸,你不要怪他了。”
“那你为什么想自杀!”
“我?我,呜呜呜呜。。。呜。。。。。。”
“哼,她到死都帮你说好话,你还这么对她,你是人么!”
“真是前世里欠了你的,你忍心么你!”
“搞得家里不得安宁,反倒妈妈想自杀。你。。。”
“够了!”
“我们大人的事,你知道多少?哼。”
“行了。”
“你也别哭了。我不再提离婚就是了。”
“你以后,别再要死要活的。”
“她再要寻死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本以为总要和他大干一场,至少大吵一架,这种时候,他还不忍气吞声任其凌辱?可他经历了这一番,也觉得身心疲惫,不愿无休止的纠缠下去,心情不好还要受儿子气,他当然不耐烦。爽利地将他截了回去。表态、放话,无非就是这么简单的,何必折腾那么许多事呢。再者,经过一夜梳理,自己想想不离就这么将就过着,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她也说过只要给她面子保全这个家,其他可以不管的。真一板一眼的离了,他若和老相好好不下去呢?退路都没想好。没必要意气用事么。
他也算是掼出了结束语,两个激动的人儿都被摆平了,互相依偎着默然为对方擦擦眼泪又抽噎两声,便不再做声。儿媳看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戏,看着他们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各自收拾起残局——鼠药扔马桶里冲了,遗书撕了,衣服换了,连盛水的杯子都被敏敏狠狠摔了个粉碎。突然就打心眼里看不起她婆婆来,原先对公公的恶劣印象,反而缓冲了不少。
平息几日,相互间交流甚少但还客客气气,彼此说话都相对小心翼翼,生怕触动到什么又要不和谐。见她情绪基本稳定了他也就娓娓道出条件:我保全你完整的家,也希望你能给我相对的自由。我们都是成年人,我希望你冷静点,不要闹。对大家都有好处。她心头一碗凉水持不平,差一点就要翻打下来,好歹稳住了。仔细一过,那的确是她自己说过的话!他又事先打了预防针,不要闹。这让她无言以对,肯不肯都不能当机立断。他又说:你若是有了合适的人,也可以和我说,我不会阻止的。她清楚,自己不会有什么合适的人的,她只要他的人在她身边就不会起活思想。他无非是不想让她干涉到他。他紧接着说:你现在可能觉得不可能,但哪天突然想通了,或者有了机会,或许你先和我提分手了。这不是不可能的。
她默然片刻,虽还不能认同他的武断,但她喜欢他用这种方式和她说话,把她当人了,把她当明事理的女人在谈心一般。她能拒绝他的条件么?她在前次游戏里已经输了,只能接受。她甚至设想,自己或许有一天会喜欢这种游戏模式,这毕竟也是一种新的开始,对她来说,也是难得的刺激。一个背负着不能为人知的秘密,在传统与边缘世界间转变角色的女人。呵!
(未完待续。。。) 6/11/2009 赖活(十五)她是不善思考,更不善多思考的。每每失眠,亦不过是翻来覆去考究一些修辞语法,从就没个主旨。一觉醒来也不知是根本没真真睡着过,混沌间已将睡前的种种一并打包束之高阁了。
没有自我的人,往往爱强调自我。什么这个家亏得我在才井井有条,要是散了,真想象不出他们吃些什么?换下的内衣裤谁帮着洗?孙子还小谁能带得了呢!他离了我也不会象样的,谁能忍受得了他的脾气呢?谁能体恤他看黄带也是另有隐情呢?老婆到最后总是自己的好,阅遍风景最终还是得返回自己的草窝。哎~~看他们可怜,我就姑且忍一忍吧。
说服得了自己的人,其实根本谈不上“说服”。不过是将早已认定的结局在心里较个劲,矫顺了,好让情刹不住的流下来,看起来名正言顺,也堂而皇之一点。你让他决断不了的时候抛个硬币,“字”就散、“花”就和,结果是“字”,他就以为一票否决太草率,总也得三局两“字”才散;才抛第二次又是“字”,那这第二次就只能当作是新一轮的第一次;哪怕定下五局三胜的规则,五下偏偏都是“字”,他也好说“嘿!我怎么能这么迷信呢。”
她倒没有让硬币来作决定,因为她怕万一是“字”。不过她也想好了——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诚意。可想而知,做作肉麻她也不上手,唯唯诺诺低声下气又显得都是她的错了,要在两者之间游刃有余,达到不卑不亢,岂是她掌握得了的度。想怪嗔不起来,想怒又揭不出来,终究看着不伦不类。牙刷支在杯子上,故意不挤牙膏;牛奶从冰箱里取出来,放在空杯子旁边;又将他紫砂壶的茶垢洗了个干净,反正他就算为此对她发怒,心里也激动的。
他是真想好了。递了辞职报告的人,却还要等一个月,这一个月就如坐针毡,心早飞远了。他已经在为他的新生活勾描蓝图了呵。见她还意识不清,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说不出的恐怖。怎么女人都这样,那么不爽气,到这地步还要死缠烂打?想着当真像见了不洁物,避之不及将牙刷甩进废纸篓里,惟恐自己回心转意。末了还顺带一句“多作怪!”,气吼吼地冲出去对她嚷嚷:
“我的东西你以后别碰了啊。”
她平心静气只当没听见,当然也只当他在赌气。他就顺势追加,
“你还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啊?现在明的告诉你,不可能了,早点断了残念。”
她闻之一怔,不及表态,他又抢白,
“你自己想想,我们再僵下去还有意思伐,我都替你觉得没意思了。”
她就跟着思索自己苟且的意义,没想明白,他以为她是缄口坚持,看来硬的不行,转而委婉了语气。
“不是我绝情,我是觉得我们分开对大家都好。”
她想反驳,他阻了,
“孩子也都大了,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不必多操心。”
“我知道其实你也是不错的,以后碰到合适的找个比我更好的不好吗?”
“你才五十几岁,好日子还是有的啊。”
“我想过了,我可以走,这里你和他们去住,我什么都不要。钱,也会给你留一部分。”
他愿意走,也是有道理的。其一:儿子儿媳知道了他的底细,对他不冷不热,他受不了这种不敬。长期面对其实也会不了了之,但他此刻的心境只觉尴尬更多,只能想出两种极端:要么横竖横,和他们撕破脸皮呛到底;要么一走了之,眼不见为净。其二:要是让她走,总得分去不少钱,就算股票都解套,他也不舍得。何况就此一闹,他留着和他们一起过,只会互相不顺眼。其三:他的老相好独身有一套住房,他没有后顾之忧,不久他又可以享受养老金了,生活不会成问题。而她,劳保都没有着落,以后别说借不到光了,显而易见要靠他的钱过日子了。早点拗断,早点祛除一块心病。综上几点,他的确不如把话说得漂亮点,看起来还人性化。
软硬兼施下,她早泪花迷了眼,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清他的用心。偶尔觉出一点异样,也不足以引起重视。仔细定了定情绪,不让自己一张口就失控,终于哀声哀调,似诉苦又仿佛求饶。
“你是真的铁了心了么?”
“你口口声声为我着想,可这不是我想要的啊!”
“都这把年纪了,闹离婚,传出去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啊?”
“我不要什么钱,就算和你离了也不会再找人了。我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啊!”
“我以为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总有好日子过了吧?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吗?我就真的一点不招你喜欢吗?”
“那么多年。。。人总是有感情的呀。就算养只狗。。。”
“说分就要分,我实在是接受不了哇。”
“你怎么就这么残忍呢!”
“算我求你,你好歹表面上给我保住这个家行吗?我不想给人看笑话啊。”
说话间她不知不觉拖起他的手,险些就要滑下身去跪他,眼泪滴在手背上一阵麻酥。他慌忙起身挣脱,他也害怕心软动摇。感情上来说,毕竟原配夫妻,虽无爱可言,也不是说放下就放得下的。但理性又阻止了他,不趁此机会做个了断,还待何时呢。“反正我态度也摆在这里了,你还是自己再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可以给你时间想清楚。。。不要再等我吃晚饭了。晚上也不要等我了。”
他撂下一句“诀别”,将她囚禁在绝地里自生自灭,任凭房子再大,也盛不下她的彷徨,她宁愿回到以前的老房子,缝缝隙隙塞得满满当当,一不小心就磕磕绊绊,或还会被指责两句,但那有真实感,一家人至少可脚碰脚。她宁愿为了一家人的生计挺身做保姆,那才是她的价值。现在“保姆”都请了保姆,她若没有主人气质,就只能成了摆设,哪天看厌了就是扫地出门。她也宁愿小妹总怨她劳碌命,至少那也有同情她亦或为她不值的情分在,现在谁都以为她日子好过了,妒忌者大有人在,若闻其被甩,还不幸灾乐祸了。
人总要排遣,可这种事情向谁倾诉才合适?她又是这么性格的一个人。出去丢脸别人还要说她活该吧。即使不明说她活该,也多半是劝她成全他吧。她哪里舍得了这份情呢,或者,不如说她哪有勇气走出这个梦幻的光圈呢。骗了自己一辈子,现在让她醒来,叫她如何面对现实社会?恐怕过个十字路口都要一惊一乍的,生怕走到一半,突然就转成了红灯。还没摸索出规律就要死于非命。
儿子?她可不敢再讨骂,何况本就不是合适倾诉对象。昨天见其情形似乎还惟恐得罪了他,到这地步呵!又一句“明天再说吧”,早毁了他们的念想,而他们却已对他表示了明确的鄙夷,他们为她先得罪了他。他们还指望她能有什么争气的作为么?你有今天,你活该!自找的!爸爸会做这种事,你也该检讨!难怪爸爸要这么对你,你就是贱!早知道你这样没个性,不如趁早就站到那一边了,害得现在两头不着杠!我们为了什么呀,还不是为了你吗,现在干脆不管这闲事了。你自己去受罪吧!
她哭着想着,无一是对自己有利的,没有靠山,没有盟友,没有向导引导她转个身就能出了这个牛角尖。寻思间,桌上一杯隔夜的咖啡,她若有所思的捧在手里,默然几秒一饮而尽,杯沿几道黯然的咖啡滑落的迹渍,她用舌尖一卷卷舔了个干净。冰凉的咖啡冰凉的杯壁,此刻对她冰凉的心只有激励。搁下咖啡杯,眼光正巧落在无名指的嵌宝戒上,她猛打了个寒颤条件反射般收回手,转而抚摩起这只以假乱真的结婚戒指。结婚时她的确有只嵌宝戒,无奈家境不堪,急需周转时将戒指当了出去,原以为不多时总能赎了回来的。。。后来他淘了这枚假的来给她,她知是假的也满心欢喜,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多么唯美浪漫的情怀啊~就一直戴到了今天,金属退了色,就用红绳裹几道,无人在意总算糊弄了别人也糊弄了自己。
今次定睛审视这枚婚戒,不禁嘴角挂起两道弯,是怜自己纯真么?还是叹自己可笑?他给的,都当宝。还有那串珍珠项链,她一个个珠子捻过去,心里默数着一颗、两颗、三颗。。。这总是真的吧。有钱的时候,她也暗示过想买副金耳环或金戒指撑撑门面,被他一句“恶俗”就顶了回来,而他晃着胸口那根粗链子招摇过市就是派头。她是多么好哄的女人啊,只要他愿意哄,只要个态度啊,根本连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需要他就又可以为所欲为了,为何这样都不能满足她?
坐累了想烦了,起身移开窗帘展开阳台的落地门窗。阳光轰轰烈烈扑面而来,从暗地里走出来,很有些招架不住。窗外楼少人稀,汽车急驰而过,噪音便伺机扩散,扬起的尘土弥散在空气里,使空气也厚重起来,实实在在张开一张无形的网,把楼宇、行人和她,统统笼罩在雾蔼蔼之中,谁说的地处偏远空气就好?顶头就是一个太阳,慷慨的不带休息,眼睁睁看着跟前的物件呈S形蜿蜒扭曲直上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却又真还在原地。这才几月份呐?火炬还没传过来呢。
不是说主人翁心情悲痛总该下场雨的么,怎么老天爷还要捉弄我。你那么的赤裸裸,怎不将我的肥肉烤掉一些,偏偏将我的心逼到针眼里。呵呵,真的有老天爷么?这真的就是我的命么?命里有时终须有,后面一句是什么怎么也想不起来。好吧,如果老天真有眼,就让我下辈子别再受这等苦了吧。
(未完待续。。。) 6/10/2009 赖活(十四)见她还不是乖乖回家,连分床都没有,便好笑他们联合起来也整不出什么名堂。次日起来,照旧一副事不关己的形态,笃悠悠的洗洗刷刷,喝喝茶亦哼哼小调。不过相互之间也并未有什么交流,偶尔的家常琐碎也局限在他们三人之中,让他自得其乐去。赖到午饭不见有人招呼他,也觉索然,不如他腾出来。
他一走,其余三人也不必再做戏端着架子,互通一番该如何掌握些“证据”。现在再搜集什么证据,当然不是为了做什么“有利方”,事实上早离了婚的了。不过是趋于好奇,又觉私下窥探总有几分刺激,若真找到些蛛丝马迹,那理论上他们就算是拗过了龙头了,他再狡辩也没有多少分量了,看人好戏总有莫名其妙的快感。
先就阅了些聊天记录,他事先可没想到她会带着他们来查看,密码家常得很,也不知道怎么删除聊天记录,自被看个一清二楚。不管和谁的聊天,无一不暧昧调情,管谁都叫“老婆”,极尽了淫词浪语。她早看不下去,几欲昏厥了,偏又在子女面前,他们会对她作何感想?正待歇斯底里,却听儿媳道“唉,现在口嗨之人何其多呀~~这不能算。”轻描淡写一句,她也就稍稍稳了一稳,原来孩子们不足怪,何况他可能真就图个口瘾。若她经不住发作,他们倒往深层次考虑了。她何曾联想到,要是这些对话是出自儿子的“口嗨”,那她儿媳还会不会如此气定神闲了。看人的好戏,总是把自己排除到“特例”里的,自己又是在“侦察”,内心里也把自己先置于了强势主导地位。
电脑上的搜罗,已让她哆嗦不已,无奈小辈依然觉得不足道。挖空心思翻箱倒柜,发现了他的相机。那些照片虽还不比他黄带里的那些不堪入目,但这男主角到底是自己的丈夫啊,别说这样的画面,即使见他和人搂个小腰,也是要脑充血的啊。终于还是忍不住,夺过相机就往地上砸,面目扭曲,口中自是不依不饶,再怎么高的分贝也不能数尽他在她心中的肮脏。儿媳慌忙捡起相机查看可否跌坏,置身事外的平静:“妈,这可是证据啊,你理智点。”让她怎么理智?她还对他有感情,甚至还抱有幻想的呢。如事先想到会撞到如此情景,她宁愿不要什么证据的。
照片上的女主角多半辨不清眉目,遮遮掩掩,但从体态身形,也基本可断定,决非同一人,且年龄还不一。儿媳提议托人查他电信记录,把这些女人都揪出来,简直“妇人”之“本能”。她不再肯,越查越决堤,何况找到又如何,连她都清楚那些女人是什么人,闹起来自讨没趣,别把脸丢到外面去了。
他暗自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让他不再抱侥幸,悻悻然开门,恰小夫妻携了孙子欲出门,他拦在门口,儿媳幸灾乐祸的冷笑一声,侧身出去了,鄙夷不敬不再按捺在心中。儿子亦附和一声“哼”,跟着走了。
见她双臂交叉,双腿交替着端坐沙发一角,神情不屑,连不看他一眼,大有兴师问罪之势。他本就心中懑闷,不是因为愧疚,凡人即使有个感冒咳嗽也多会故作些呻吟吧,此次知己确染隐疾,正懊恼自己倒霉,回来见她这副嘴脸,更觉厌恶。原不是你该有的腔势,还故意摆出来装模作样,自己也不看看像不像!
“哼!瞧瞧你这副腔调,不三不四的。”
“你以为你能拿我怎么样啊?呵,还假装镇定看电视~~”
“不说话咯?好,那以后干脆都别说话了。反正我们也到头了。”
她本来的打算的确是不准备搭理他,让他自己看脸色意识轻重,让他自己先交代悔过,毕竟她手里有“证据”嘛,不怕他态度还那么强硬。谁知他还当自己占主导优势,对她说话狠三狠四,她哪里就能屏得住了?连事先暗中排练过的语气音调都不能如预期,就像他说的,她根本就不是这么号人,学哪里学得像了。
“我们到头了?这话该我先说的吧。”
“哟~~~你倒是长志气了啊。好,我就喜欢你这么爽快,好来好散,怎么样?”
“你休想!我们的帐还没算清楚呢,你想滑脚啊。”
“呵呵,算帐?我们有什么帐好算的?”
“哼,别以为你拍的那些照片没人知道!”
“照片?什么照片!”
“什么照片?!你自己做的什么你不知道啊!”
“好好好。。。你现在长本事了是伐!还敢翻我东西了啊,啊?”
“我不好好翻翻,怎么能把你看清楚啊!”
“你这是侵犯隐私!你懂伐?你懂法伐?你这个法盲!文盲!SB!”
“我看自己家里的东西,也算侵犯隐私啊?你别唬我~~~”
“我唬你?哈哈,真是笑死人了。你以为你谁啊,我有情调唬你?!呵呵。。。”
“呵呵,我还以为要和我算什么帐呢。怎么?你以为抓到我把柄了?”
“现在你知道了,也挺好的,你想怎么样呢?你能怎么样呢?”
“去告我?去告我呀!你现在没资格管我,你搞搞清楚呕!”
“呵呵,我跟你说,原先我觉得你还有点优点,我还同情你,我们还可以混混。你今天这么一闹,简直是一无是处了。”
“完了,我们彻底完了。”
原以为自己钳出王牌,就可以给他一个下马威。以前人都说她管教老公无手段,她不承认,也不辩解。但心里总也有个疙瘩,今次好不容易有机会矫矫他路子了,未曾想,他上来就先给她扣顶帽子“侵犯隐私”。嘴里说着“唬不了我”,心里却也已觉得自己不靠谱了。交叉的手脚是早顾不得了,错愕地立在原地真巴望有援兵来帮衬两句。未了,他倒掷出一枚炸弹——因此你已一无是处了!轰得她乱了手脚,结局出己预料啊,想借此挽回一些个余地,反而进了绝地了。
“哦,你拍这样的照片,外面乱搞女人倒有理了啊,我看看就犯法了啊。”
“呵呵,我会这样你该检讨一下自己!”
“我怎么了?我可是什么都顺着你。。。”
“你说说你哪里配得上我啊?我不嫌弃你,离了婚了也还带着你,你还不知足啊。”
“我每天对着你这张老脸,出去调剂一下,也是为了家庭和谐。”
“你这都是歪理!”
“我歪理?那你找个正理反驳啊!”
“反正你这么说没道理。”
“照片你也看到了,哪个不胜过你啊?我不告诉你,也是尊重你。”
“啊?这个算尊重我?!”
“怎么?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们不是很和睦吗?现在知道了,不就是要闹事情吗?”
“难道我看到这些发泄一下也不行啊。”
“不行!你要做我的女人就是不行!我不要拎不清的女人!对你客气还当福气了。”
“几十年的夫妻,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好了好了,别和我罗嗦这些,这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我。。。。。。”
她是经不住他话语的攻击的,不是他无懈可击,是她骨子里就自认卑微,又说中她要害,她的确觉得配不上他,甚而会转变为觉得愧对他。经他一“点拨”,马上理亏。想想他还是有点道理的,不让她知道是不想伤害了她。他又把她抬高到“拎不拎得清”的地位,一提说“他的女人”,她也顿生几分神圣感,甚至联想自己是皇后,要做到位皇后该做的事,地位就不可动摇,去忌讳其他姐妹就有失风范了。若能忍了这些狗皮倒灶的事,就入了他所说的脱俗境界。连儿媳不是也说,这是普通男人都会犯的错误,那他这样的人犯就更情有可原了嘛。
毕竟在火线上,当下里服了,也不肯认输的。总不见得让她现在就主动投降,来保住这个后位。心里无底气,和他持续争辩几句也是不痛不痒,反落得自己更加难堪,无人在旁“把关”方寸乱了怎么也踩不在点上。闹过一阵便想息事宁人,免得小辈回来知其被扭转了局面,或知其搬出那些荒唐就把她给搪塞了,更没脸面。何况,她现在的想法,还是想挽回呀。
他胜券在握,心里也做了真分开的打算,更是无牵无挂。见她已被自己丢闷了,后事如何也不急于一刻。又知自己的隐私大白于“天下”,总免不了有点丧气。他常年想树立的君子形象,在她面前能自圆其说,在别人面前可谓是颜面扫了地了,难不成他再以次来标榜自己的艺术情怀,也有人信?回想起他们出门前对他的态度就要抓狂。惟有拎着一塑料袋药进屋自我盘算去。任她一个空落落的人在空落落的客厅里捧着一颗空落落的心。
小辈避开一段时间,想想该是分出个结局了,边逗弄着儿子边开了门,被儿子真心逗笑了,笑里却含着不怀好意。乍一看,就她还孤零零的无所事事,不免产落差,劈头就责“他人呐?又走了啊!”。她回过神忙不跌摆摆手,努了努嘴,示意他不要说过激的话。他心领神会也暗中好气,到现在还怕他!径直走向她贴着她坐下,好等她自己开口说点他们爱听的。左等不着,憋不牢低声询问“到底怎么样啊?”她又慌忙截断:“明天再说吧。。。”
(未完待续。。。) 6/9/2009 赖活(十三)平常日子无须打草稿,反正每一天都同样潦草,一撇一捺还不是这样漫不经心的带过?定睛细看,或许自己也难以辨认,只要联系上下文,总之就是这个意思了。有些摸棱两可的字,也是照错不误,但同样没有人误会产歧义。谁都知道这就是“生”和“活”。然偶尔的,你决心要认真誊抄一遍,尤其在单调的骨架上还要丰满出一些血肉,麻烦就来了。搜肠刮肚,最终却显示“没有您要搜索的结果”,暗自忖忖,原来大多血肉都是模糊抽象的,剔之皮毛,剩下的骨架却似一式一样。绞尽脑汁拼凑出几幅别出心裁的“惊心动魄”,一阵窃喜,正待下笔,左看右看,却要怀疑起这“苦”究竟是不是这个“苦”?“乐”又似乎真不是这个“乐”了。。。。。。可怀疑又怎样,平常百姓又有多少人会端起字典来查它一查?终究还是蒙混过去,苦中自有乐,乐极亦可生苦呢,真要表达还真表达不清楚。弄得再明白无误,好赖还得这样活着。
她也是这么想的,谁让她嫁了鸡?得随着鸡啊。夫妻之间吵吵闹闹,乃至打架,就是再寻常不过的烟火人间。要是没有这一层“刻骨铭心”,或许还真显得不够亲呢。何况这阴阳调和,本就有个相生相克,他进一尺,我退一丈,也就相安无事了么。连上帝都说,人家打我左脸,我就再把右脸伸过去给人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好处的吧。
不知是某日,她终于打算去医院做个检查。但凡如她这样的人家,小毛小病是不肯去医院的,花钱是其次,实在是没想出过有什么必要,感冒咳嗽都会自生自灭么,去了医院就显得把事情搞大了。这次也是无奈,买了洗液偷偷灌洗了数来次,终不得法。疑自己患了什么妇科炎症,还是及时检查对症下药才妥,免得带了给他,日子更不好过。
拿着报告,只认得个“阳性”,其他专用名词即使有些半解,也不愿去联想。矜持着拿去给医生作诊断,病患也如轧闹猛,围得水泄不通,队不成队,好不容易要轮到她了,又被人插过来抢了先。再而三的眼看医生都要下班了,才好意思壮胆问一声“我这是什么病呀”。
“淋病。”
五雷轰了顶啊!险些真被“雷”倒了。好歹由自我的坚定支撑着,吓谁呢。
“我怎么可能得这种病?”
“呵呵,我怎么知道。”
“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得这种病!”
“呵呵。”
“医生,我。。。”
“嗳,下去付钱再拿药,可以了。”
“不是,医生我。。。”
“行了。我要下班了,下一个,快点。”
医生是看得多了,她当然也不认为你轻易会得这个病,但你真得这个病,人家也不会大惊小怪,难道你不知道吗?就算猜到也不想承认,那和医生有什么好解释的?这样轻描淡写的对你已是本分了,还穷追不舍就俗了。
出诊室,付钱,又拿药,接触过病历药方的都没觉到触目,她却异常惊心。好象是人都在嫌避她,坐个车回家耳边也是嗡嗡作响,谁在议论她?谁在指指点点?到了站依旧魂不守舍,两腿一软竟跌出了车门外,引起一片“哎哟~~”,她方才醒了,抱起一塑料袋药落荒逃离。
孙子迎来要她抱,她顾不得理;儿子问她那么久去哪了,也无应答;儿媳欲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探个究竟,她神经质的强烈袒护“你干什么!”。吓得他们不再言语,总有人治她。
“你发什么神经病啊。”
“喂,和你说话呐,干什么神经兮兮的。”
“喂!和你说话听到伐?”
他逼近她,以惯常的语调激她,又推她。她终于忍不住,触电般撒手将一塑料袋药朝他的方向抛出去,不待药落地,已扑上前揪住他的虎领生拽硬扯起来,誓有同归于尽的气势。前时还怕人识破她的隐疾,此刻却谁谁都不在乎了,连心都伤了,还要脸作什么。
“你这个畜生!畜生!畜生啊~~”
“你干吗!你要干吗?”
“我寻死!我要拉你一块死!”
“神经病!你真的发神经了。”
“我是神经病,我就是被你弄出神经病的。”
他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失态”弄懵了,纠缠了几句终回过了神,奋力一推将她挣扎开去,随即仓促避开几步,与她隔开一定的角度,免得她生猛起来又即刻就逮住了他。她原是一鼓作气,若回光返照,冷不丁被人劈掌盖了,精气神也就散了。一个趔趄半仰在沙发的犄角旮旯里,将儿子儿媳也反弹到一边。他们到底还不知个中原委,安慰或劝解都着不了边际,又乍见她这般失常,当真像遇了精神病人的惶措不安,索性也护起儿子闪过一旁,慢慢体会揣度再作定论。调整稍时,她方悉悉娑娑啜泣着打破僵局。
“老天无眼啊!我没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我这命太苦了,真太苦了。”
“我以为什么都顺着你,就能安分了,怎么我再怎么做都是不行呢~~~”
“神经病~~~”
“你莫名其妙瞎说什么呀。”
“真是莫名其妙。。。你没事要搞点事情是伐~~~”
“呵呵!我要事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我,我做什么了。。。”
“你在外搞女人!你在外搞女人呐~~~~”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还搞得一身病回来!你龌龊!你恶心!”
“你当着小孩的面胡说什么?再胡说信不信我打你啊!”
“哈哈!我就是当着他们的面说,让他们好好看清楚你!”
“你打啊!有本事你打啊?你又不是没当着他们打过。”
“你真以为我不敢打是伐,有人给你撑腰了咯?”
“你打啊,你打啊,你把我打死算了。”
他握起拳头作势要打,眼珠子瞪出来在镜片之后格外突兀,刚倾了半个身子不及挪步,她就腾地立起来挺着胸脯向她伸过脸来,泪眼朦胧却神坚且烈,大有赴死之概,凛然之色果真令其生畏,故又退却几步空出安全的余地,回旋着放了软档。
“册,在孩子面前给你点面子哦~~”
“给我面子?呵,你早把我的革里给撕破了啊!现在说给我面子?!”
“我警告你别没完没了的,给脸不要脸哦~~”
“我是不要脸,最不要脸就是跟了你这种不要脸的人!”
“哼,我不要脸,我是不要脸好伐。。。”
“你还不承认啊?我去医院查出来有淋病啊,这种龌龊的病不是你带回来的啊,啊?”
她这辈子都没对他那么激烈过,难得激发点出脾气,也多是或被他打压或自己消遣掉了,事后也并非积压在心底侯机爆发,是真真服他软,贴他心,承认自己是错的。所以她尽是依他、宠他,活在他的阴影里,他的一切瑕疵在她看来都可以是有“情趣”的个性,简直堪称完美。她唯一没有料到,连他都会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在她心目中,他一直是脱俗高雅与众不同的君子。这可不是她“一相情愿”的想法,他的确也常高调自表“我是什么人啊?我和那些戆卵戆逼一样啊?那种在外面瞎污搞的男拧都是没档次的。这种女拧我看都不要看。。。。。。”
反正也不知算是给她吃定心丸,还是只是想找点什么来表现自己的高风亮节,每次总要拿过一个谁谁谁就把人贬得一文不值。所以即便是他热衷看黄带,她也觉得他看和别人看,出发点和切入角度都是不一样的。
她一个一个“龌龊”咬牙切齿蹦出来,也着实有些戳心戳肺,又当着孩子的面,且儿媳也听着。她恼羞成怒不顾一切,他被动受逆多少还要顾忌廉耻,情急之下,虽知淋病之事豁了边,连她都不能欺骗自己了,他却还想混淆视听,垂死抵赖。
“呵!你有病,就算是我带回来的?我还怀疑是你乱搞来的来。”
“啥?你这种话也说得出来啊?你还要不要脸啊?你真是不要脸啊!”
“怎么啊!你当你好人啊?看你平时一本正经的,谁知道你背地里做点什么事啊。”
“啊?!你!你!”
“我什么?你查出有病,我没说什么,你恶人先告状诬赖我,啊?”
“你,你才是倒打一耙!你!你。。。”
“呵呵,你那点丑事我还不知道么。”
“我!我什么丑事?我有什么丑事?”
“你以前在人家家里做保姆,就和人家东家搞不清楚,当我不知道?”
“你瞎讲什么啊!你怎么可以这么乱讲啊!”
“我乱讲?呵呵,在儿子面前不敢承认啊?一把年纪了,你好意思伐你。哼哼。”
“你!你,你简直。。。”
话未说完,一口气接不上来,两眼一抹黑昏了过去,险些摔在茶几上。幸得儿子及时蹿过来扶到了沙发上,俩小辈又是呼唤又是掐人中,好歹还是缓了过来。昏迷之下,还惦念着他的话,强撑着醒过来就是为了剖白清楚的。儿子儿媳已听出了端倪,也深信是他在狡辩强加她莫须有的罪名,但这种事情堂而皇之摆上来讲,多少有点抹不开脸面,何况那是自己的长辈。无奈也只能敷衍着指责他两句无中生有,转而多是在安抚她,表明自己是相信她的,让她别气伤了身子,为他这种人不值,也算是旁敲侧击了。
她有听无听的听着,只顾整理自己的思绪,设想怎么才能给自己一个公证的评判,还他有力的一击,终无法想出什么过硬的证据来反驳他。想得不适当,也还是要说,不然情绪堆积在胸口堵的难受,出口自然也是词不达意,文不对题的了。
“我们好歹也夫妻一场啊,孩子都生小孩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哈哈,奇了怪了,不是你先怀疑的我嘛。”
“我?!反正肯定不是我啊。”
“那就是我啊?谁知道是不是你。”
“那,那肯定是你啊。这个你还想赖啊。”
“呵呵,你有证据伐?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没证据就关关掉!”
“这,这还要有什么证据啊?这很明的。。。”
“反正没证据你就不要乱说。瞎说谁不会啊。”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啊。”
“我什么人?我什么人啊?你要想好好过日子的,就别闹事情!”
“我闹事情?我忍了那么久了,说过什么话伐?是谁不想好好过日子啊?”
“好!你嘴巴还要老是伐?那好,你不想安稳那就别过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是爱作嘛,我受不了不过了还不行吗?我这种人?呵呵,你不是看穿我了吗?”
“你,你这样想很久了吧,今天终于把这话给说出来了啊?!”
“诶!是的,我受够你了,你搞搞清楚,我们现在在法律上不是夫妻,你没资格管我!”
“你果真是有预谋的啊!你早就想和我离了?!”
“你知道就好,你看看你这副腔调,哪里配得上我?”
“我是配不上你。。。那你为什么拖着我那么久?”
“喔唷~~你省省吧,我是看你可怜,我要是把你扫地出门,看看谁还会要你!”
“。。。。。。”
自始至终,她都自认配不上他的。当初两人恋爱结婚,她都存侥幸心,怎么王子真会爱上灰姑娘?!人家都说朗才女貌,他是有才且有貌,而她偏偏什么都不及,怎会不自卑?使尽解数爱他、宠他,维护他,只为能一再证实自己对他的价值,只要他们的婚姻依然维系,她就觉得是胜利,不管那些维系纽带是否早千疮百孔。即使假离婚,让她有过短暂的不安,最终还是折服了。事到如今,突然就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的话,顿觉毛骨悚然,连他的音容笑貌都陌生起来。原来你一步一步都得逞了,原来我对你只有利用价值。
现在,连悬念都被挑破,她所有的只能是“绝望”,任凭潜意识里还想争辩或干脆来个鱼死网破,可就是提不起气来了。面对他,自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什么话说出来都显得苍白。唯听见儿子在替自己申辩,音浪一声高过一声,而他呢,竟是不阴不阳,明嘲暗讽,对谁、对谁的看法态度都不在乎了。闹到这个地步,他也的确可以都无所谓了。对于无赖,讲理是不明智的。
前次家庭闹剧,他还知道躲开几天,避免尴尬,心中多少有自责。今次,他索性坐稳钓鱼台,这是我的家!管你是兵是匪,我都是刀枪不入了的。常时,我们看到某亡命之徒伏了法大快人心,却知其临刑前自我先了了断或者在断头台上依然泰然自若,藐视法场,当即心中便要涌起一些小想法“喔唷!这人是模子!”他或许也是想效仿此心迹,遂撇下这帮同仇敌忾的小卒,泡得一杯咖啡,翘起二郎腿抖擞开了。好象强奸了你,还大言不惭要你嫁了给他,丝毫不露心虚。
见他如此不可理喻,只有他们退出这个气场才平衡吧。儿子领了一家老小带上房门避避开也好。可拖儿带口漫无目的的又能去了哪里,小区里晃了几圈,小饭馆里凑合了一顿饭。儿子尽顾发泄心头不满,明里暗里给她施加压力,这种人离离干净也罢,离了他还真怕日子没得过啊,就算不再找人,我们不是你的亲人啊,让他去众叛亲离吧。话虽如此,但儿子的出发点亦有些不同,还是像小孩子总希望家里冲突四起,这才刺激。小时候他就羡慕单亲家庭的孩子有一种神秘的故事感,无奈父母总是不会离婚,或者他们谁死了一个。现在虽然自己也有了孩子,但很多人即使有了孙子,心态也不见得就成熟多少。生活没有戏剧性,似乎就缺少了叹苦经的资本,也是一桩憾事。
儿媳的观点恰好相反,谈吐也更接近“主妇”的角色。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一日夫妻百日恩,气头上说的话又怎可当真?好赖都过了大半辈子了,现在就这么说散就散了,岂不白捱了这先前的苦?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啊?不过就是个平常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么,怪只怪你把他看得太重,才接受不了他和你所想的不同。你现在要真和他分了啊,倒真的成全他了,怎么可以就这么便宜了他?拖也要拖死他!
这两种想法也是在她脑海里僵持不下。听他说的时候觉得他对,听她一说又觉得她也对。可是他们之间的确有一张离婚证书啊,要怎么拖住他呢?心一横,就想彻底算了;再一想,又觉得或许他真说的是气话,可能还有挽回的余地呢。毕竟今天是自己伤了他的体面在先,叫谁都要光火的。
一顿饭将她的思想颠来覆去多少个回合,也坚定不了决心。还是暂且回家看他的表现再另夺吧。将近五小时,到家十点过一刻,他已睡着了。犹来豫去最终还是在他身边躺下,相背而卧,一夜无眠。
(未完待续。。。) 6/1/2009 赖活(十二)“你到底想怎么样?三天不回来。”
“你们不是说我不是人吗?不是希望我走吗?”
“妈妈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她不是想死吗,还打我电话做什么。”
“我跟你说,妈妈现在病倒了,你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怎么突然那么弱不禁风了啊,和我来这套?”
“你一回来就没好话说咯?回来还要气她咯?”
“嘿嘿,不是你们想我回来吗?我说话就是这样的你们不知道么。”
“她是担心你才生病的,你就这种态度啊。”
“担心我什么?我又不想死。”
“我看你死了倒清爽了。。。”
“哟!你现在翅膀硬了哦,和我说话都这种口气?呵呵,嗳~我回来了,你病可以好了伐。”
三天的身心折磨,每日茶饭不思,夜不能眠,脑袋早炸了还要胡思乱想,她怎么可能顶得住?今一早就真起不来了,儿子进屋探她,见她人瘪进去一圈,肤色暗灰,昏昏沉沉眼皮都抬不动,眼角却有泪水。他对父亲的几日不归也多少忧心,再怎么样的确也是被他的话给伤走的,何况他从不会夜不归宿的。有几次也想打电话给他,被媳妇儿拦了下来,干脆就心里一横让他去了。今见母亲这般情状,既可怜又可恨,怒从中来骂了她几句,转而就拿手机打给了他,心下也抖豁:要是接了一切都好说了,要是不通或关机他也紧张,若是通了却不接,那以后。。。就恩断义绝了?!所幸的是他给他面子了,不幸的是他竟是这种态度!显然他在外几天活得很滋润。他痛恶之心就又回升,当然是恶声恶气的招呼他了。本来就已经是他先服软了,还要怎样?
这三天她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几遍,平时不会思考或不敢思考的可能性也都过了一遍。他能去哪里呢?想不出来啊,也不好轻易打电话麻烦别人,他若事后知道了又要发脾气的。他不会是流浪街头吧,我要不要去火车站候车厅找找?是不是他觉得我们仨一鼻孔出气,没脸面回来了啊。这人真是傻啊,他怎么会这样想呢!莫非他真气伤心了,想和我真离婚了!天呐,好生后悔。一想到此,真正是诚心为他感委屈了。哎呀,他不要出什么意外呀!不会的不会的,我瞎想什么呀。他这次回来后,我以后再也不做他不喜欢的事了,一定都顺着他。
这样反复咀嚼着,好歹也算一种依托,身体再疲惫也有些许盼念垫着。可叹他两天都未归了,电话也能接通的,她必不得已要想到他是不是在别的女人那里,哪怕自己都不愿意去承认,但多想上几遍也崩溃了。连精神寄托都被打散,还有什么气力来支撑自己?惟想到这一层,她是想象不出结果的,要她怎么办?她真不知道的。男人在外有女人,可比男人死了更可怕。
病倒了恰有种自欺欺人的逃避心态了。游离间听见儿子与他通上话了,立时立刻就抖擞一下,强打起精神耐等他回来。是这样躺着接受他的安抚,还是带病起身热情的迎接他?不及细想,已听到关门声,便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只得凝结在那里假寐。孰料他一开口就呛得她生不如死,不知不觉已泪如泉涌,不顾人插话失声痛哭起来。。。
原来你是这等狼心狗肺之人!亏我还穷替你委屈,倒头来你是不把我当人的。我彻底看透你了。。。。。。
他其实也知理亏,嘴上却仍是逞强。毕竟夫妻一场,她这样虽不至让他生怜,也是有恻隐之心的。何况他还要在这个家里呆下去。见她渐哭渐放肆,劝也不应,再杠下去不好收场。也就委婉了语气,哄着陪她去看病。
过得两日,病体已无恙,脑子也清爽许多了。两天之内,她是铁过心要回他以报复的,故任凭他端茶送药,嘘寒问暖,她只顾顺受,却不去做任何感想,也不问津他在外几天是逍遥或落魄,也没有恃宠而娇。她知她想上一想,就又要动摇,不是说了彻底看透了么。他对她爱意已无,也没多少忏悔之意,只觉她这样冷处理,竟也有几分让他遥想欲及的姿态,所以热面孔贴着冷屁股他也自得其乐。知她无碍了,几经讨好起来,起先还推推就就,后来总也是依了。半夜里起夜,马桶上呆坐许久,一口冷风灌得一激灵,起身抽水出神望那水涡,一个念头就又坚定出来“他还是在乎我的”。脑海里也随那水涡被席卷干净别无旁念了。
“这短裤有味道了,也不知道换下来。”
“嘿嘿,没人洗嘛。”
“这羊毛衫也一股老油味。”
“呵呵,你不是喜欢的嘛。”
“起来~~我把床单换掉。”
“这没换多久嘛,换了又要弄脏的。”
他倚着床背抽烟,她立在床头翻检他的衣物,她千年难般对她嗔怪,都不好意思看着他,他暗自揣度这女人还有几分少女般的羞涩?一张黄脸也隐约生动起来。她也觉到他的暧昧,怨一声“磋气~~”,倒撩得他开怀畅笑。她扭头走开,撇下身后春光无限,满心欢喜浮于脸面脚面。他一团得意“到底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忙里忙外,不必换洗的都调整一新。其实钟点工都收拾齐整了,她也没什么可挑剔。但生了一场病,总感觉这个家脱离了自己几天,变了样了,非要自己亲历亲为过才合意。她对这个家,对他们和他是有价值的,缺了她不行。晚饭也是亲自下厨,料想他们要想念她的菜的。
“敏敏——小林——吃饭嘞~~~”
“哟,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庆祝啊。”
“没有没有,你们陪爸爸喝点。”
“妈,那你也喝啊?”
“呵呵,我也陪你们喝点。”
“哈哈,你喝得来伐?别醉了哦。”
“嘿嘿嘿。。。喔唷,宝宝来,阿娘喂你吃饭饭哦,诶~~乖——囡。”
“爸——这段时间,形势都不大好。”
“唔,我听说最近会反弹的。”
“呵呵,你不急就好,我也在等这个机会,和你说一声。”
“我希望,这次你能帮我全部解决掉,我不想再烦了,少点就少点。”
“我知道的,我也这么想的。。。恩~~~我们,碰一杯吧。”
一切重归旧好,甚至比以前来得更和谐。她整日陪着孙子团团乐,下楼逛逛见号召大家捐款,不由分说就掏了100元,后来还被张贴在小区的红榜上。他看到了,也只说了句“怎么捐那么多”,就罢了。儿媳和合作伙伴合作不下去了,贴了钱顶了全部,独立经营那家服装店,月净利只两、三千,也全当是给人打工吧,好歹人自由。每日开车上下班,耗在这车上的钱月近1000,也没有危机感。他是未起床先开电脑,玩几局麻将游戏,不怎么看股票,吃过中饭就出门了,也不知去哪里,她只当他交游广阔。回来脱了鞋又开电脑,在家只是上网。她也留心看他聊天,偷偷摸摸看不真切,光明正大的看不敢的。迷了网络,和她话更少了,不过也不会像闲着时有事没事要奚落她了,她就觉得踏实,反正他人在身边,又没让她不省心的事。
总之他的每一句蜜言,每一个关心到她的小细节都可以让她回味一辈子的。何况他那次,那样的。简直感觉还在蜜月期呢。
直至过完年。百年难遇的大雪都消散了,股市依旧未解冻。期间偶有反复,不是幅度太小,就是没抓住节骨眼。终究全全埋没在积雪之下,眼光也不好了,消息也不可靠了。春才至,心已远,按奈不住要泄气了。街头巷尾,凡有人头扎堆的,莫不是怨声载道的,而其外零落的旁观者,皆幸灾乐祸。
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其实女人本就是这样的,他就是她的全世界,只要他不至灭亡,百废亦若兴的。他可不解她的用心,也没有心思去解她的用心。只要见她莫名其妙乐乐呵呵,就横不舒服竖不舒服。这天看她怎还有心情在精心打理他的鱼缸,无名之火腾然而起,蹿上前就豁了她一耳光,不等她明就里,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打。打完泡了杯咖啡悠然自得品茗起来。
虐者成瘾,越发猖狂而无所顾忌,根本不拿此当回事。受虐者竟也可成习惯,只认命中注定,活该倒霉,不懂反抗,连不追究为何又讨打。哭过一阵就收声了,免得小辈回来看到又把事情搞大。提醒自己以后万事都倍加小心妥帖,可怜她都闹不明白雷池在哪里。当晚还差她替他洗脚,每个趾缝都一一用毛巾擦拭,好解他的脚患,过轻过重都突然在她肩头踹一脚。她分明也觉得受辱,情急之下想撒手不干了,他就扬言威胁再打她。看着一个人类被自己乖乖驯服,淫威肆虐,一面斜靠在床头吞吐烟圈,一面又哼起那段京戏“啊哈哈哈哈”,还夸张的手舞足蹈,险些没被烟呛翻了。想学流氓腔,却十足一副无赖相。
她蹲在床前,一点点卑微下去,那片无限春光早湮没在暗夜里,只那床边灯的一点微弱气息还要被罩在罩子里,笼络在她心头,谨慎看护着,惟恐又悄悄溜走,舍不得啊。
(未完待续。。。) 5/31/2009 赖活(十一)折腾良久也没什么起色。晚饭肯定没心思吃了,即使有人饿了,也不敢动。恍惚间午夜过半,依然没人能睡安稳,一夜人心惶惶,待不到天色抹开,四人纷纷起床了。肚子是早饿穿了,也不觉得饿了。她把昨天的夜饭就着未动的鸡汤烧点泡饭给大家吃,免得四人相对而坐却无事可做,实在尴尬。
自顾扒着碗里的饭,也没人先开口,知道有好消息总会有人提,既然没人提,一旦主动问及,多是坏消息,还是不要说破的好,还能留点侥幸的念想。也是为了打破僵局,这样的气氛要令她坐立不安的,她竟自说自话的和他们扯起朦胧中做的梦:“喔唷~~我昨晚做了个梦哟,老奇怪的哦,我梦见自己在梳妆台前梳头,镜子里突然出现一朵花,我转身看,身后却什么都没有,再回头看镜子,那朵花还在,吓得我一下子惊醒了。。。”他们也是若有若无的听着,没人有意见,唯有儿媳训斥孙子把吃下去的饭又吐出来。她也就继续说下去:“那朵花也不知道是什么花,可真是漂亮呀。。。”
“啊!哎哟妈呀~~~~”随着一声惨叫,她惊得从椅背上翻了下去。是他拿半碗泡饭兜头掼了出去,直砸在她脸上。烫是不烫了,但那是个碗啊!下手之重,距离之近,她的眼角处立时肿起一个胞,她本能地捂着眼睛,声音都变了调:“你干什么呀!”这突如其来的凶险也叫所有人措手不及,等到反应过来想起要去护她,正叫嚷着“爸,你想干吗啊?”“爸,你怎么打人呀!”他已冲到她跟前,举起翻倒的椅子又欲砸下去。幸得儿子及时夺了下来,但他并不罢休,跟着就手脚并用,拳头如擂鼓一般捶在她胸口。
“我让你做梦!一天到晚做梦啊!啊?”
“爸!你疯了啊?!哎哟——”
“你这个贱女人,扫帚星,我呸——呸”
“爸!你到底想哪能啊?别打了,哟——”
“别打了?你就是欠揍,贱货!贱货!”
“爸!你有什么话好好讲呀!”
“你们别再拉了啊,再拉我一块打啊。放开我!我让你做梦!做梦。。。”
他的每一记拳脚,都将她的哀号在“啊”时就了结在喉咙口,连躲闪的力气都堆不起来了,满头满脸的淌淌滴滴,已分不清表情和泪水了,心下只想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儿子儿媳两人的力气也拉不住他的气焰,嚣张的真是谁上前,就要连累到自己也被打到。孙子也已吓哭到哽咽,吵得他更心烦意乱,转身反手又扇了孙子一耳光“我让你也跟着哭!”
“啊!爸你真是疯了啊!”
“侬到底想哪能啊,小拧都打啊!啊?”
“谁烦我就打谁!你们也别烦。”
“你畜生啊?你还是人啊?”
说着,儿子也抑不住激动,迎上前真正和他扭打在一起,谁也不手下留情,好不容易暂时分开,儿子举起被挡下的椅子朝他扔去,他犹疑间偏头避让,还是生生砸到了肩膀上,当下脚底一软,佝偻起胸,怔在那里。吃到了厉害,方才冷静下来,想想要真和儿子硬拼,他现在未必是他对手了。儿子见真砸到了,也知轻重,既然他不响了,他也不响,俩人相对喘着粗气,眼神里还互相防备着,不敢松懈。但好歹也给双方都搭了个阶梯,好顺势下来。儿媳搂着孩子搀一把婆婆,三人掩护到远处哭哭啼啼,身体跟着发颤。片刻,两个男人才互吐一口闷气,各自点一支烟分坐在沙发两极。
她的心里只一摊烂糊面,千丝万缕都纠结在一起,偶有几根分明的,也还是理不出头绪,只知那入味甚重,灌一口水下去照样化解不开,反成了面疙瘩。她只道是她的梦惹得一顿打,还连累了孙子,哪里知道他仅仅需要发泄,任何荫头都是可趁之机。她热什么牛奶,又说什么镜中有花?她早在心里骂过自己千遍了的,可万遍又何如,亿万遍也不能赎她在他心里的罪。
骂她贱人,说她扫帚星。这要比他的每一记辣豁豁的拳头,更让她刺骨寒冷。而她的锥心之痛,只有三分是怨怪他的无理无情,竟有七分是自我作践,越想越认同自己或许真是个扫帚星。甚至于觉得这一生似乎都没对他做过什么得体的事。也许只有她落地成陨石,才能解脱了他。这样想着,就不由自主的蹒跚到阳台里,儿媳还当她去洗把脸,待回过神来,她的一只脚险些跨出了窗外,惊呼一声“妈妈!”儿子也随即赶到,两人惊诧的将她挽了下来,也没费多少力气,此时她是没劲道做任何事了,一屁股摊坐在地上,倒是沉得拖不起来了。
他也晓得了,心里跟着抽紧了,本能吧也想上去搭一把手,但见他们已救了急,也舒了口气,却口是心似非的摆出另一副嘴脸。
“呵,装模做样。”
“你说什么呀!”
“呵呵,她要真有本事去死,我倒服帖她了。”
“你说这话还是人啊。”
“我不是人好伐,我就不是人好伐,你让她跳啊,你们别拦着我就不信她会跳。”
“我,是我拖累了你。。。”
“呵呵,你少装好人了,反正现在我已经是恶人了。”
“你们别拉着我,就让我死了算了吧。”
“妈,你别意气用事了。”
“哦哦,她自己说的哦,你们别拦着她,还要演戏,册!”
“爸,你就少说一句不行嘛。”
“好好,我不和你们瞎污搞,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你们去同一战线吧。”
说罢真换了衣裤,夹了个公文包,哼着小调甩门走了。留下这中青幼三代人兀自沉默着呆在原地,满身满体被灌满了空虚,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什么事情也不想去动。待她抽泣累了,伸手抹一把脸,试图站起来,脚却麻了。他们才想到扶她进屋,搀她去洗个澡,也只是说些必要的问答。儿媳象征性的在浴室陪着,以防她再做傻事,不管心里是否认为她会不会真自杀,这些总是必须的步骤,怎么也要尽些人事的。
打电话回了钟点工,这种场面总是不让外人知道的好,尤其是“下人”。她洗了澡出来也拒绝在眼角上擦药,似乎留点伤痕这顿生活才吃得有意义,像抗战英雄永不磨灭的枪眼,痛苦也是一种炫耀的资本。儿媳劝她去睡会儿,也是不应,偏要把战场恢复成原样,莫名其妙的标榜,根本不需要的坚强。见她这样,他们也懒得多管了,怎么,这算和我们怄气咯?随你便吧,我们可去睡了。
留她一人,本就没睡安稳,加之伤筋动骨,又哭了那么久,头早就裂开了。就是不能去休息,现在去睡觉,前面的事不就当全没发生过似的么?出了那么大事,的确不可以这样轻而易举的勾销。再要是他突然回来,见她在睡觉,那她所受的一切更像是白受了。
百无聊赖还是看电视,正接上昨天的剧情,王子果然毫无悬念的和灰姑娘在一起了。她看了,竟不自禁的一笑,笑了一半突然意识到,现在的她不该为此而笑的啊,岂不是很没心没肺?赶快又将思绪转回到自己身上,不多想出一点关于自己的苦情来是一种罪孽。想不了多久视线又回到这韩剧上,看上几秒再转回来。。。反复几次,自己也觉得做作。
想不清楚的索性先下个定义:总之,虽然他这样打我是不对,但我也是有错的吧。他也是心情不好,不然他决不是这种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难得对我发一次脾气,我也不能就记仇的。这次的事,我就先认个错一切就算过去吧,夫妻之间低个头也没什么的。儿子可是为了我和他打起来了,我这样做会不会将儿子停在杠头上了?也没关系的吧,他们总是父子呀。。。
既然已下了定义,就不用再去追究其中细节了,整个人都如释重负,眼皮也不觉得沉重了,可以名正言顺的看完她的韩剧,笑起来也好不再拘谨。心里不用背负负担,广告间她倒已在沙发上睡沉了。或许睡梦中突然意识到广告结束了,猛然坐起来又看电视,此时却已下午四点。客厅中依然只有她一人,孩子们还在睡,他没有回来。茫然片刻赶紧起身去做饭,他要回来吃夜饭的。
昨天的夜饭没有动,今天根本不必多操持。三下两下全搞定了,看一眼钟才四点半。拿着遥控器辗转了两轮,依然锁定不了一个频道。她从不关心股市新闻,因看不懂也不用她懂,在这种情形下却看起了财经播报。只见屏幕上一排排数据,万绿丛中数点红,她搞不清楚这算好还是坏,她就这么想,成绩册上用红笔写的总是不及格的成绩,那红的就应该是不好的吧,再联想,现在总是提倡绿色环保,那绿色多半是好的吧。这样一想,就很有些沾沾自喜,他怎么还不回来呀,回来好告诉他好消息呀。儿子怎么还不起来呀,现在是不是机会又来了啊。
念想间,儿子真就起来了。她慌忙关了电视,被人发现她在看财经新闻是羞愧的,就好象文盲看书,别说是看书,就是学识字,在没学会之前也要躲着人。
“睡醒了啊。”
“恩,你还烧饭了啊。”
“嗳,昨天的菜没动过嘛。今天股票是不是好点啊?!”
“呵,好什么!我早醒了,看了半天了。”
“啊。。。”
“吃饭吧,我饿了。”
“现在?还早吧。。。”
“早啥?平时不是也这个时候。”
“唔~~~”
“你眼睛好点了吧。”
“嗳,没事的没事的。”
“要是不行的话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夫妻吵架看什么医生啊。”
“哼,你平时就是太依着他了,他才敢这样!”
“也不是的,他也不是这样的人,就是心情不好吧。我又不争气。”
“妈,你还帮着她说话啊。”
“不是替他说话,他这人就是没机会,我要是有点能力。。。”
“妈,我也是女人,打女人的男人我!这算什么啊~~”
“他,他也是第一次动手的,他和其他动不动就打老婆的男人也不一样。”
“不一样?我可看到他向你吐口水啊。这种行为!呵,我还是不说了。”
“我知道你们为我好。。。”
“也谈不上为谁好,反正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们做小辈的也不好说什么的。”
她吃得比往常都慢,生怕他回来了,见他们不等他吃饭要不高兴,故意夹一口菜才扒一小口饭。儿媳本就不怎么看得惯她公公,一层原因是自己所见他的为人品性,小农形象严重;二层原因是敏敏常时在她跟前以贬低父母的无能来掩盖自己的不得志。印象多少会打折扣。今次见他如此野蛮,连自己的孙子都下得了手,愤懑难平。女人可是以“男人不可动手打女人”为信条的呵。更未曾想,他竟会吐口水!这是十足下流的动作啊,简直恶形恶状!但他毕竟是自己的公公,她不能多点评什么的,也知道她的愚贞,再怎样也是偏袒他的,她犯不着做个恶人啊。
碗筷收拾毕,也耗到了七、八点。她频频望钟,又去阳台顾盼,听见门外有动静心跳就加快,却一再失望。等待本就是最大的煎熬,何况是专心的等待,对她来说度秒如年都不为过。她原意是备得一桌酒菜,也算是行动上的一种讲和,既可当作她求他原谅,也可当作她原谅了他。无奈心迹不可在孩子面前袒露,说出来也是有点太没志气了,勉为其难不等他先吃了饭。她也想好了,他回来,她可以再现炒两个小菜,菜都已经洗好了,也还在可控范围内。
再下去,怕是他连夜宵都吃好了。她还能使什么伎俩啊。太矫柔造作的她也是不会的。眼看儿子又准备回房间了,终于还是忍不住。
“你说他会到哪里去啊?”
“切~~我管他啊。”
“你说他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他能有什么事啊。”
“我不太放心啊,他就这么走了。”
“喔唷,他说你贱,你可别真的。。。呵!”
“不是呀。。。要不,你打个电话给他问问啊?”
“好较好伐!要打你自己打,想得出来的。”
百般坚定,又百般动摇,其实这种铺陈连她孙子都知道是假的,结果总是妥协呗。捏起电话就开始屏住了呼吸,每按一个数字都在颤栗,几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临近尾数,任何声响都静止了,“嘟——”的一生通话音起,她的“喂”已破口而出了。“嘟——嘟——嘟——嘟——————您拨叫的号码无人应答。”
她仿佛是不相信?握着电话贴在耳边不肯撒手。还是听不懂中文?愣是到系统用英文重复一遍,才回过神来。若有所思的慢慢搁下听筒。是不是不想接我电话啊?不是真出什么事了吧!要是不想接我电话,那我该不该再打?若是真出了什么事,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及至午夜,她已捱了几个世纪了,他连个电话都没回过。她守着客厅的电话机,惟有月亮陪伴,连灯都忘了开。突然想起,这样不开灯,他回来只见暗处一个人影是要吓一跳的,才开了灯。又拨了第二通电话,“您拨叫的号码正在通话中。”一阵狂喜,曙光来了!心绪回暖,等了一刻钟,好给他足够的余地通完上通电话,才耐着性子又一个一个数字按过去,按个重拨键都显得不够郑重。“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嘟、嘟、嘟、嘟————
(未完待续。。。) 5/30/2009 赖活(十)自打聚会后,他的心情比以往明朗许多,时不时会买几斤糖炒栗子或是几袋牛肉干给他们吃。偶尔的还会下厨炒几个小菜,他的厨艺本是不错的,但以前常要为生活费所累,又怎有情致于此呢。再说,他做菜是极其讲究原料调料的,烧一个菜他若需要用三种酱油,那就是缺一种也不能将就的。假设一顿饭四菜一汤,至少得用上十个盘子来做准备,待到全部完工,盐啊味精啊生粉啊洒得满灶台都是。所以她也不要他做,替他扫尾比她自己做顿饭都累。
拆迁之前他惯抽双喜,难般也买包上海调剂调剂;拿到动迁款之后便开始抽利群,难般也买包上海回味回味;股票赚了两百万了,就只抽软中华了。有时候断货,无奈只能买到硬中华,他都觉得抽起来不是滋味。更别说上海了,那还是人抽的啦?!
自打聚会后,她也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论相貌气质上也还是不如小妹的,但要讲衣服首饰的品位质感,她绝对有自信了。小妹就是属于哪怕廉价的货色,搭配在她身上也有几分惊艳,戴几串假首饰也能让人认同这是时尚流行,而不关乎档次。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方面与她比,所以在更衣脱内衣时,是故意慎之又慎的将她的戴安芬挂在让人挂外套的仅有的两个衣架之上。又用配给洗澡的毛巾擦了又擦她的牛皮鞋。更气人的,还拿了双鞋送给小妹,说是东家送的。
原本看不起他们的,这回也多多少少和她亲近起来,大家围在一起说话,有人说到一半发现自己好象没对着她说,会转而专向着她再继续说下去。连大姐也夸她穿披肩看起来富态,又说她的珍珠项链一看就是上等货色。几个妯娌更是对她儿子赞叹有加,“敏敏从小我就觉得他聪明,现在果然有出息的呶。”“嗳~~什么时候也让敏敏帮我们炒炒啊?”“是的呀是的呀,以后有什么消息要挑挑我们呀。。。”捧得她吃完了东西就不由自主地拿牙签来剔,要是在以前,那是牙缝里再顶得难受,她都不好意思用舌头去舔一舔的。
只是因为小妹那番提点,让她原本可以膨胀下去的自我感觉又收敛了回去。现在大家可都对我另眼相待了啊,要是真假戏真做我成了弃妇了?那将会是怎样一个昏天黑地的世界啊?多想一秒,都要哆嗦一下。不睡觉的时候就是一种煎熬,成天琢磨着怎么才能和他讲讲清楚,赶快复婚去,要是他再不同意,我又该怎么办呢?
他买了个数码相机回来。一路上,已拍了不少花花草草。到了家更是追着她做饭,洗澡,连上厕所都没放过。她就是小一个便,他让她坐在马桶上裤子再往下退一点,好好,再稍稍往上拉一点点。她伸手想拿张草纸,他勒令她停在那里,好好,手别动,脸再侧过来点,好好,眼睛看这里,这里呀!不行不行,光太亮了。。。晚上睡觉,更是一刻不休,鸡机轮番上阵。折腾得她仿佛瞬间瘦了十斤。
“老拍这些做什么呀?又不能见人。”
“你懂什么呀,这叫艺术。”
“啊?这种艺术也太恶心了。”
“跟你说了也不懂,人家明星拍了还放到网上呢。”
“啊?哪个明星?还让人家看啊?”
“喔唷,别那么少见多怪好伐,好几十个呢。”
“啊!你不会也想放到网上吧?”
“哈哈哈,我倒想试试。”
他也不过开玩笑,心里是有点这样的念头,毕竟还不敢。但吓得她是睡意全无了,一骨碌坐起来,要抢他的相机。认真的样子挠得他更为兴奋,正想再来一回,她却不允了,板起脸正襟危坐在床上,也不看他。
“这两天抽空,我们去把复婚办了吧。”
“你别那么煞风景好不好!想对你好一点都好不起来咯?”
“对我好?对我好就应该赶紧复婚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人家交代啊。”
“和人家交代?你小孩子啊?黄毛丫头啊?又有谁和你说了什么啊?”
“你当初说好的,现在都两年了,为什么总是找借口呢。”
“你现在这样不好吗?不比以前开心啊?不比其他正式夫妻过得好咯?”
“也不是啊,但现在领证也很方便的呀。”
“我就是不喜欢形式怎么了?我就是喜欢现在这样可以伐?”
“你!你是不是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我说你脑子里一天到晚瞎想点什么啊?老是神经兮兮的!”
“你到底是不是。。。”
“没有!没有!没有——睡觉!”
“我。。。”
“睡觉!”
一阵咆哮,以绝对性优势结束了还未正式开始的交战。台灯“啪”一下给闭了,她心下也跟着升腾起一片懵懵然,什么应对的话都想不起来。待视线渐渐回晰,想想也只能先睡觉,她那边的被子也被压在了他身下,拽一拽,他便犟一犟,无奈只能扯过覆盖在上层的棉毯腾空搭在身上。一夜下来,成了同床隔被,各自蜷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稻草,捂了一夜,脚底板还是凉的。
她起来,照旧为他挤好牙膏,他起来,亦照旧享用这份安然。于是没有新意的新一天,照旧重来。他不知又去到哪里,总要混到晚饭才回来,她不知他究竟去哪里,只道做了晚饭等他回来。儿媳拖着几编织袋的衣服,拿来让她帮着挑拣,这都是论斤混批的外贸针织衫,10元/斤,理出来出架卖19元到59元不等,好货多还是次货多,就看造化了。
“怎么,爸准备学摄影了啊。”
“嘿,他就是好这些文学艺术,哪里会正经去学呀。”
“是伐?随便玩玩,这相机倒是比我拍衣服的还要专业嘛。”
“嗳咳~~他是什么都要讲究的。改天你就用他的拍衣服好了。”
“那倒用不着的。爸也真算是挺新潮的呵~~他让敏敏帮他选台电脑呢。”
“哦,他和我说过的,自己看看股票也方便点。”
“妈,网络这东西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唉~~~我是连发短消息都不会的,你爸爸接受新事物快。”
“我是不好说什么,电脑买来了,你要多留心点,别让他整天上网聊天。”
她也琢磨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她也听说过网络对青少年的危害大,可那是对青少年啊。留心他上网聊天?他们这个岁数有几个会上网的啊?他能和谁去聊啊?她不知道儿媳在为她担心点什么。再说了,她总觉得自己处处落后于他,看见他比其他中年人都更能接受新事物,是满心欢喜的,自己脸上也有光彩,何故要去阻挠他?
说不到两句,他就回来了,拎了一盒片皮鸭,才推门便有一股焦香味,使得冷落的家即刻就有了生气,她也即刻就似有了价值。忙进忙出将鸭子装盘,酱料装碟,早备好的小菜再回锅加热,又踩着小碎步一一端上桌,也不拿抹布垫着手,烫得“丝溜溜”一串低吟,竟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置备好碗筷,他已咪上小酒了。“啧啧”两声,好不惬意!意犹过后,出奇的包了块鸭子给她,惊得她慌忙隔下碗筷用双手接了来。
“嗳,我想想,你这么多年跟着我也是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嘛,其实我也蛮开心的。”
“我想过了,过两天我去找个钟点工,以后家里的活你就不用做了。”
“哈啊?!这。。这不用吧!反正我现在也不给人家做了,在家也没事情的呀。”
“你没事可以和小姐妹去逛逛街,做做美容嘛。又花不了几个钱。”
“我,我不习惯的。。。”
“这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你是没过过这种日子,过了也就习惯了。”
她条件反射的想再推委两句,左右也不知说什么更合适,心里也是有份期许,总也想尝试下阔太的滋味。以前是想都不敢想太甚,好象她那样的人有这样的奢望是一种冒犯。现在突然就要如愿以偿了,心理却还没做好准备。眼见头上有块馅饼要砸向自己,迎也不是,躲也不是,慌不择路只得就地抱头蹲下。忽又思他的反常为何故?莫不是为昨晚的争吵感觉抱歉?哎呀呀,他昨晚就说过“想对我好都好不起来”,他是真有这份心思了呀,我却那么不识抬举,误会他有二心!我这斤斤计较的世俗小人呀,不就是一个形式,一张证书么?怎么着了!
“至于复婚的事,我知道你有委屈,但我是真不喜欢这套。”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也想通了,不就是一纸证书嘛!”
“我说过,赚了钱也有你一份功劳的,这拆迁款本也有你的份,我是知道的。”
“咳~~什么你的我的呀,我可没这么想过呀!我是。。。”
“你不想是你的事,我都为你想好的,以后每个月我会给你一笔生活费,你也好活络活络。”
“不不,钱还是你管合适,我婆婆妈妈也管不哩起的。。。”
“我就是给你零花钱自己买买东西,家用开销什么的我会另外安排好的。”
她那块鸭子嚼了半天还剩一半,连几根茎葱也是一点点品味过的。又辅佐着他的话,晃若坠梦魇,晕头转向怕是梦又怕醒来,当下里就理解了刘姥姥游大观园的一惊一乍。忙不及的先将梦境按自己的意志延展出去“我明天找小妹一起去美容院,她肯定怕费钱犹豫,我来埋单!”及至饭后洗碗,内心始终难掩冲撞,想着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洗碗刷锅呢。好象明天要放长假了,今天的班谁还有心思好好上啊!
日后他当真雇了个钟点工,洗衣做饭及带小孩儿。她却并未和小妹一起去美容,连自己都没试试。走过美容院看看促销广告,也要千把块,他每月给她两千块,挣扎半天还是作罢,我这把年纪了再弄也弄不好了吧。偶尔也就和老同学老邻居聚个会,大家AA制,也只是吃吃饭聊聊天,她都觉得相当过瘾,这辈子就没那么好玩过。因说她穿披肩显富态,再冷的天她也就披个披肩,天渐渐热了,真是愁死了,又要重新购置一批披肩,钱倒是不介意的,她也就在这方面花费一点,再小气的人也总有一方面是特别舍得花钱的,愁那披肩的花样经太少啊。
多半时间还是呆在家里,看几集韩剧抹几把眼泪,正看得纠结啊,一集却结束了,待续要到明天,这一肚子剧情后遗症便只得发泄在钟点工的身上。
“嗳?侬个点菜要三十几块啊?侬当我伐当家饿是伐?”
“嗳?侬当侬来选超女啊?嘴巴特了噶红啥体啊!”
“哟!个衣裳哪能好摆了汰衣裳机里汰饿啦!侬到底组得来事体伐啦!”
“哟!侬窗门揩好了咯?坐了咳休息起来了喔。捱辰光咯。”
“小拧要吃酸奶,侬哪能啊伐买啦,买好回来我报销饿呀。”
“小拧要吃撒侬就买撒咯?反正伐是侬册钞票咯?”
“那个帮外地拧真饿7伐消,小拧跟牢侬啊要变成洋泾浜来。。。”
有回钟点工回老家,带了些腊肉腊肠给她,她不好意思说我给你钱吧,只说也不真动。人家当然不要的,都是乡下的东西,不值几个钱,但上海却买不到这个味,也没有其他东西好送的,看得起我就收了吧。半推半就收下了,尴尬了几天不再“指导”别人做事,也就是几天而已,又重新监起工来。
有时候她也自忖:小人得志了?不不!我怎么会是这种人呢,她是做得不好嘛。我好象也没很过火。这种日子果真有些无聊的,不过也蛮好的,谁说我是劳碌命的?谁不会享受啊?老来福才是真的福呢!你小妹一向自以为潇洒,现在又如何呢?老公也没有,情人还是图你钱的,儿子也不在身边,我孙子都那么大了,还少了个乳房。。。你大姐一向清高来兮的,不喜欢和我们这种人沾边,我现在倒有人服侍了,你都六十多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还不是自己做!命里有时终须有喔~
城市里不得养家禽,却不知底楼谁家的鸡不得安宁。这偏僻地段本就缺乏人气,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异常凝重,唯有这聒噪的鸡像是要挣扎着起飞,赶快逃离某种不详。她起身开门,他领着一队人小心翼翼地扛了一个鱼缸进来,安放在早已僻出的空间里,几经摆弄一切就绪,只差还未到位的发财鱼。不配一缸鱼,实在不符他的雅兴,不配一缸发财鱼也实在不符他的性情。透过鱼缸向对过望去,一切都似乎变大晃动起来,其实不过是平面的普通玻璃,愣是有一种迤俪。
他燃起一支烟,朦胧着神色定睛观赏他的空鱼缸,好象财富已经在那里涌动,不知不觉就要溢出来了,溢出来了也不要去管它,任它恣意弥漫才有高潮的快感。已经来临了,已经来临了,他的股票户头里已蹿升至250万,250这个数字太搞笑,等明天变成251万了就抛掉套现。以后也不玩什么股票基金了,一把年纪了玩不起心跳了。够花了够花了够花了呀。。。。。。
电视里有个女人,将衣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试穿,我们看看都蛮好看了,她就是不满意,最后索性找专店度身定制了一席礼服。终于待到那天,礼服万般贴身,洋洋得意间,却发现没有合适的鞋子,无奈良辰吉时已到来不及另买了,遂挑了一双还算中意的来搭配,反正礼服很长能遮住鞋子,也无关紧要。租了辆豪华跑车赶去宴会,城堡似的私家毫宅,灯火辉煌,富贵的叫人窒息。她诚惶诚恐,稳住脚步端着礼服一步步朝中厅逼近,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上,哪来的娇艳美妇?所有的女宾又将目光故意涣散开去,切~~哪来的灰姑娘!公子前来邀她第一支舞,所有的聚光灯都汇聚在他们身上,心都快要吐出来。正待翩翩旋转,鞋跟却踩着了裙摆,当下扯破一片蕾丝,鞋跟也颤颤巍巍起来。不和谐的哄笑声骤然四起,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依然是要等待下集,不过她的心情却不跟着紧张,凭她也能猜得到,后文多半是公子觉得她甚可爱,最终两人在一起了。发财鱼第二天就按部就班的进缸了,配置了不少相关器械,调温的、活水的,还有让发财鱼聚集在一起的。。。他们家的厅说小也不小,只是常年的习惯,什么东西都爱见缝插针的塞着,哪怕完全可以留白的,也看不得空间多余出来。现在又多了个硕大的鱼缸,将原本一体的客厅饭厅劈成了两部分。纵然打开所有的灯,光线也是被分割的影影绰绰,加之空调不遗余力的鼓吹着,整个格局要叫人浮躁。他们却都欣欣然着,红光粼粼的鱼群穿梭在水泡之间,恰与水面上的光影互相辉映,泛得人脸上也有红晕。
和平时一样,她给他热牛奶。旋开微波炉的一瞬,所有光影消失怠尽。
“哎呀!怎么回事啊?怎么会停电了啊?”
“哦,负荷太大了,跳闸了吧。”
“那还不赶快去扳上去啊,我电脑也跳了!你快点啊!我正在抛呢。”
“好了好了,怎么样怎么样?抛掉了伐?”
“这电脑开机还有点时间呢,册!”
“现在上得去了伐?”
“恩。。。呀!怎么又没啦?怎么回事啊?其他电器不是都关了吗?”
“我再去看看。。。呀!没跳呀!电脑怎么又没了呢。”
“喔唷!你就在那里顶着闸道,别让它再掉下来。”
“哦哦,那你再试试。”
“喔唷~~册那,一激动电源被碰掉来。。。好了好了,你就在那顶着啊。”
“嗳,我顶着,你们其他人别动任何电源啊。”
“哎哟!我册那娘饿B啊!”
“怎么啦怎么啦?又怎么啦?”
“我前面抛的时候还是252万的,现在已经跌到250万了啊!”
“啊?已经跌啦?那快抛快抛还来得及,250就250吧!”
“我册那!”
“又怎么了啊?到底哪能了啊?”
“248万了。”
“那你抛掉了伐,搞到现在!”
“没有呀,要有人接盘呀,现在都在抛!”
“那你再试呀,抽什么烟啊,别停下来啊!”
“你妈B啊!我自己的都还没搞,先帮你在搞啊,我自己的也跌了啊!”
“你嘴巴不干不净什么啊!我老早叫你抛你不听。心黑得不得了!”
“喔唷,你现在怪我咯?不是你弄点什么鱼回来,用那么多电,会死机伐啦?”
“就这几分钟能耽误什么事啊?你还找借口咯?”
“什么就几分钟啊?不是这几分钟我不是已经抛掉啦?我现在自己都跟着套牢好伐!”
一听说已经难抛了,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儿子又正好忍不住大骂脏话,他也就借着这个由头发泄起来。大冷天的,急得暖棉内衣都湿了。两个女人当然也关切,紧紧包围着敏敏又要刻意保持点距离,免得又不小心碰到哪里出了差错,坐也不敢坐,大气都不敢出。除了那台电脑,什么电器都不敢开了,屏幕上的光衬到任何一个人的脸上都是狰狞的。她更是战战兢兢,咬紧的牙关激烈抖动起来,能听到“的的的”的声音,要知道就是她开了微波炉的定时钮,“炸弹”才爆炸的啊。。。。。。
(未完待续。。。) 5/27/2009 赖活(九)不用说,他最后还是忍不住要搭在儿子的船上做。二十万吃不了多少利息,四十万又能吃多少呢?原以为好几十万是多么庞观的一个数字,到手也没个计划,又总要有些报复性消费心理在,怎经得起这样的坐吃山空呢?到头来,真没看到什么象样的大件,光是吃喝玩乐就已经折腾掉十来万,自己盘算一下都觉得吓了三跳。都说穷人翻身靠拆迁,可真翻了身守得住的又有几个?更何谈靠这一桶金去滚积财富的了。
更令人玩味的是,原本就是吃低保的,日子也是这么过,再怎么拮据总是饿不死的,吃碗咸泡饭心里也可以阿Q:这和龙虾泡饭有什么区别啦?切~梭子蟹可以买死的嘛,反正烧好了吃也是死了嘛。有了钱,就要把没享受过的都享受一遍。明明吃过之后还是觉得区别不至于大过两者之间的差价,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到底一分价钱一分货啊~~”。原先见到乞讨的,也会摸出几个角子掷给人家,嘿嘿~~比自己困难的还不少嘛!现在是连一分一厘都不肯抠出来,有手有脚的怎不自食其力?没本事活该你讨饭,我要是混成这样,死了算了!难怪人都说,穷人尽穷大方呢。
财富增长不能与内心气质同步,落差只会越来越大。好不容易有了点钱,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踏出无产阶级的门槛儿,身体先飘起来,一不小心就跌回了原形,这远要比从没见过钱从不奢望有出头之日来得更惊怖的。
他给了儿子十万块代炒。赚了钱,分10%的利润给儿子。要是亏了?他可没想过会亏,只恨自己入局太晚。自己拿了钱出来炒,也允诺支付点代炒酬劳的,内心就自然而然不像先前那么卑微,有时候又对儿子说话声音响了点,也没有后怕了。回头望望存折户头上所剩不过二十万了,恐惧感就一阵一阵逼过来。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让她再去重操旧业,家里闲着三个成年人呢,不用她再浪费在带自己孩子身上。
分配的房子住的也多是动迁户,给人做保姆的不少,请人做保姆的可不多。她的新东家离自己家较远,他就给她买了辆电瓶车。她现在每次出门去上班,也要梳妆一番,穿一套出客的衣服,再带一身工作服,不打粉底单抹一层粉,口红涂得满满当当。在人家家里,洗完了衣服要擦一下护手霜,洗完了碗要再擦一下。带孩子下楼晒太阳,小区里保姆集会的时刻,她总要解释两句“我家里情况还可以的,退休了么闲在家里闷得慌呀。婆媳又住一块儿,总矗在那里碍眼伐啦。”
某日早晨上班,途中顺道买菜,出了菜场电瓶车被偷了。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遍寻不得,拉菜市门口的散摊小贩问,就是知道又怎会告诉你呢。实在是没有出路了,绝望之下一屁股坐在上街沿上,裙里的红内裤露光了也不察觉,鸡蛋被磕碎了一半也不去管它了。失魂落魄到了东家家里,早已过了点,可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任你家里再不差钱,谁让你在人家家里打工呢。何况这平白损失了辆电瓶车,还不积极一点把钱给赚回来?东家倒也不是苛刻之人,问得原由也体谅,索性今天的家务活都让她别做了,带孩子去晒晒太阳散散心就好。大家聚在一起,看她悲悲戚戚,知是这等事都大骂一通窃贼,越是这样她越发悲从中来,几次不顾一切放声大哭,越是劝,越哭得严重。
次日她休息,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起来又要正经的思考她的车。他一掀被子,在她屁股上狠狠拧了一股。
“瞧你这点出息!”
“现在的贼太猖狂了啊,我买个菜才几分钟啊?”
“那有本事你去抓他回来啊,躲在家里哭哭啼啼有个屁用啊?”
“警察都抓不了,我怎么抓啊?我要辛辛苦苦做一个多月呢。。。”
“你目光就这么点短,你以为靠你这点工资能顶什么用啊?”
“那现在。。。不也是靠我这点工资生活嘛。”
“呵!我股市里随便滚滚就抵你做一年了。你现在这点工资算我借你的好伐,小市民!”
“大家一家人,说什么借啊,为家里做点事我也愿意的呀。”
“好了好了,赚了钱也算你一份功劳的。”
“我也不是想邀功。。。”
“知道了知道了,老哭哭啼啼的,家里都被你哭霉掉了。”
被他一辱,比别人好言相劝一百句还起作用。当下就能从牛角尖里钻出来。起来了还不忘把被子拿出去晒。当天家里也不用做饭了,他那十万块已经变成四十万了,怎么可以不出去庆祝一下?她听说这个消息,也是激动的不行,被偷的电瓶车立马被抛到脑后了,好象这车原本就配不上她的。
“爸爸,我得到消息,最近还要涨呢,好多人把房子都押了。。。”
“我也听到消息了,房子么。。。”
“咳唉~~房子是最好不要动的,小林觉得这样牢靠点。”
“呵呵,当初就写你们两个名字,我就知道现在想说句话都难了。。。”
“爸,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要是家里真碰上什么事等钱用,那我也是肯拿出来的。”
“现在这个不是机会啊?一套房子马上好变成两套了。”
“爸,人家那是手头没钱,只得动房子。”
“呵!你知道要留个底把,我不知道啊?”
“反正赚了钱也是你们的嘛,你那二十万。。。”
“哦!你是为我们好?那你怎么不把你那二十万也拿出来?赚了也是你们的。”
其实他也没想动房子,那套分配房五年内是不能交易的。话还没说完,儿子就以为他有什么意思,后面又说出那么些话,气不打一处来,难免要较一下劲。儿子原本是起了心思的,和老婆商量不下,只得依了老婆。明知道就算赚翻了也是他们的,但人就是有这么个德性,看着经手的钱能变成一千万,总不希望只变成五百万,再说了,他们自己也会衡量,父母百年之后,这钱还不是自己的么?他们现在一把年纪了,又能花掉多少?潜意识里,也是把所有的钱都看作是自己的。
“我想和朋友合伙开个服装店,店面也看好了。”
“一会儿开网店,一会儿又开服装店,就没见开起来。”
“网店毕竟没实体店象样嘛,再说开了店网上同样能卖的。”
“你卖几件衣服能赚多少钱啊,还是和人合伙的?不要闹矛盾就蛮好了。”
“股票这种东西毕竟是投机的,我也没那么大野心,一旦套牢了,说不定生活还要靠我这小店撑呢。。。”
“哼,现在有这个机会你不抓住。。。里面滚个几圈,开十个店都可以了。”
“反正店我是一定要开的,店面离这里远,我和敏敏也商量好了,剩下的钱我们准备买辆车。”
“什么?买车?你们商量好了?”
“我用的,是我的钱。”
他想发作,潜意识里他也是把他们的钱当自己的。她现在却划得那么分明,道理上也算是没错,但怎么也是突然就打破了他的幻想,要他认清楚这是谁的钱!心理上一时难以平衡。但又不便发作,一旦发作,很显然就暴露了自己的想法。原本的庆祝饭吃得都不怎么愉快,草草回家各自进房。僵持不了几天,他就主动拿了最后的二十万给了儿子。
消息果然可靠!
他的六十万,变成了两百万!两百万呐!哼,小娘逼,你去开你的店吧!你去买你的车吧!看老子不眼红死你!
两百万,对他已很是满足了。央儿子把钱套现了取出来,儿子却笑道:“老爸,别那么沉不住气啊,真正的高潮还没到呢~~”
人的欲望就是被不断满足大的。连两千块打胎费都掏不出的,有了两百万也觉得的确不够花。和一把全风向就要窒息的,现在两百万也不过是多喘几口气。大手一挥,那就这样吧,继续让它翻!不过好歹最后取了三十万底本出来。这三十万放里面也未必滚得出多少来,要是不幸套牢了,那倒是全部了。
她能说什么?她说什么都会被一票否决。而她又容易被他同化,骨子里就是没有自我的人。对丈夫儿子本又是十分迷信的,他们说一声不,她就先把自己给彻底颠覆掉了。人没有信仰是可怕的,而人若只有信仰是更可怕的,一旦信仰被土崩瓦解,整个人也就瞬间湮没在空气里灰飞烟灭了。
有了好事情的快乐,不能与人分享,那简直是一种惩罚。无中生有组织一场聚会,恰是在亲戚朋友跟前德瑟的好机会。上回聚是因为孙子满月酒,这回能是什么呢?要不就说是给她补办五十岁生日吧,真是迟到了五年的生日啊!而她的五十六岁还要过半年,哪等得及啊。
赴宴的多不怎么情愿,虽然他事先高调声明了决不收红包。但大家也都知道啊,之所以莫名其妙为她补过五十岁生日,不就是股票发达了吗。谁愿意受这种刺激?饭店挺高级的,环境都打在菜钱上了。两个包厢打通拉了两桌,实到人数一又三分之一桌,每个抽烟的人都派发到一包软中华。吃过了饭又请全体桑拿,搓背扦脚,消夜娱乐,一律全包,疙愣都不打一个。
小妹自从手术后,就没去过浴场洗澡了,她知道姐夫并不是针对她的,娱乐项目本就太单调嘛,但一听说集体桑拿,还是忍不住有些怒。原本大家就挺好奇,不知道少了个乳房是什么样子,这下可好,揭谜来了?!她拉着小老公示意要走,小老公却有些同情她了,思忖几秒最终鼓励她留下来:“怕什么,你走了他们就不说什么了?越是自卑,人就越是欺负。不如面对现实,坦然一点,要看就让她们看看清楚,以后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留是留下了,毕竟不可能全然放开,整个洗澡过程都只和二姐在一起,佝偻着背,不敢看人。人家还蒸得欢,她们已进到休息包间了。
“唉~~姐啊,你是老来得福了啊~~~”
“嘿嘿,日子还不是这样过嘛。”
“不一样,现在不用再整天为钱担忧了吧?”
“钱多钱少我倒无所谓的,只要一家人太太平平就满足了。”
“唔~~你们复婚去办好了么?”
“咳唉~~其实。。办不办都一样的吧,也就一形式,都老夫老妻过了半辈子了。。。”
“姐!这可不一样啊!我以前是劝过你离婚,那时候是因为见你活得太受罪了啊。”
“我们现在也只是假离婚的,其他都一样的。。。”
“以前劝你离是望你解脱,贫贱夫妻百事哀嘛,你现在条件好了,一切也都安稳了,要是假戏真做了,那多划不来啊?”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我们现在这样也蛮好的。”
“呵!他现在那么有钱,就是小姑娘也愿意跟他的,到时候真有了人还会要你吗?他存折密码你知道吗?户头上有你的名字么?苦倒是你和他一起吃的。。。”
“不会的,不会的,那些钱也有我一半的,他说过的。”
“这个没用!你们现在在法律上已经不是夫妻了。到时候万一有什么的有的好搞来,再说他这个人?我是信不过。”
“我观察过的,他没有别人的。”
“你是太相信他了,就是亲眼看到也当是假的,自己骗自己。要是真像你说的,那现在结婚也方便的很,怎么拖了两年了就是不去办?”
“后来是我想想这个无所谓,我要是坚持复婚,他也肯的。”
“那你就坚持啊。姐,姐妹几个中,我们两个最亲了。我现在这样了,也没什么可想的了,过一天是一天,反正以前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你呢?别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最终却什么也捞不到啊!”
小妹一席话,猛然惊了梦中人。 她之前还笃笃定定的,日子越来越好过,虽然名义上离了婚,但一切似乎还是照常过。时间长了,心里也愈发四平八稳,很有点老太君稳坐交椅的感觉。甚至于,还觉得这样为了拆迁离婚,离了婚照样一起过,是一种时尚,有种“坏女人”的得意。
(未完待续。。。) 5/24/2009 赖活(八)“发泄好了?舒服了伐?晚饭到底还吃不吃啊?”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一副旁观者的心态,好似折磨一个发起脾气来打破了心爱鱼缸,却依然争取不到新玩具的孩子。他是尤喜欢看好戏的,特别是刚才那一出,简直是投他所好。本来他就觉得,家里多了个人,很多方面难免不自在,和儿媳到底还是生分的,平时惯于说张三道李四的,也为了顾及些“影响”注意了很多,他也知道这多少有点可笑的小市民心理在,不能对外人多露了底。
儿媳不管天冷天热,每天都必洗澡,连累得儿子也跟着不敢怠慢了洗澡,每次听到这燃气热水器轰轰作响,都让他觉得心惊肉跳。他又不能因为这个去说她,他是力图在人前都要树立起一副别于他人的俗相的小资气息的,连觉得清咖酸涩也要表现出喜欢至极,喝时却用“雀巢礼盒”中的赠杯来盛,她劝他少喝不要晚上又睡不着了,他就鄙夷她不懂的,只有你这种喝不来的人才会睡不着。晚上了,真睡不着了,就折腾她也别睡,尽说些怂恿的话,意思是让她去说说儿媳这些细节问题,什么一个电话要打老半天,时间长了都不知道挂了叫对方再打进来。也知道这些问题摆不上台面,连她听了都或要觉得好笑,就干脆挑拨说她做婆婆没有婆婆的样子。可惜她骨子里就是有些个逆来顺受,连他的话都未必能及时管用。
孰料今日这意外的一闹,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是非曲直,甚至都没有铺开来让事态发展下去,但毕竟也解了些心头之恨。很有些借刀杀人的意淫之意。别人倒没想起他的意思来,他竟也可以得意起自己的鱼翁之利。兀自逗弄起也不知哭闹的孙子来。
见他那么的事不关己,好象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白白浪费了她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底气。余怒之下又激起了另一番勇气。
“不烧了!自己解决。”
“哟呵~~和你好好说句话,也是这种态度咯?”
“反正你们都不稀罕我嘛。。。”
“我说,你别没完了啊,一点事情搞得像真的一样。”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我现在还有什么心情做饭啊。”
“屁大点的事情什么心情不心情的啊?你现在也像别的女人一样的咯?动不动就要搞点事情?”
“我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又没针对你咯。”
“那你饭还烧不烧?”
“我休息一会儿。。。”
“那好,你自己吃!敏敏,走,我们出去吃!”
都说一物降一物,她就是反了全世界都不敢得罪他的,别说那点所谓的勇气不扎实,哪怕本是个集胆略于一身之人,在自己的克星跟前,也是涣散的,根本无从去奈何。打打擦边球也要反弹回来击中自己,整个人就是一个要害。他们倒是说走就走,儿子还算犹豫了几分,但最终也没打下声招呼,连自己的儿子也没顾着带上,老婆也随她去。好象这是男人之间的统一联盟,有一肚子怨气需要撇开这些妇孺,在推杯换盏之间嗤笑怒骂着排遣的,不说两句诸如“千万别结婚”,“结了婚尽被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牵累”之类的话,就显得没心没肺,让人羡慕轻松度日是件可耻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有天大的压力担在那副肩上呢。
而在她,三分失落之后,竟有七分是悔意。他态度的确蛮好的,我还要作,弄得他倒不开心了;哎呀,我这人就是容易冲动,老把握不了个度,又做错事了;咳~~我气也消了嘛,怎么还那么固执,害得他们要出去吃,真是不好吃又浪费钱。哈哈!他说我现在也像别的女人一样了?喔唷,真是的,我这个人怎么也会无理取闹起来呢?这一下就要把之前常年累积起来的好形象给毁了?原来他只是气我也和别的女人一样俗了啊。。。
心下想着,满身轻松起来,脸上也似有几分喜色。转身举起孙子,“la do re mi...la do re mi...”旋转开来。
回来了,讨好问他们吃些什么了?也不搭理,将几个打包盒往桌上一丢算是怜悯。她却又多此一举的识趣,说自己吃过了,喂孙子菜粥时顺便也填了几口。也还是没人理。她就自顾将几样小菜拼在盘子里堆在饭上放微波炉里热了,拿给儿子示意他拿进去给老婆吃。良久才拿了盘子出来,一根儿粉丝都没少,说她也自己吃过饼干零食了,搁下,说了句“没人吃就倒了吧”就又回了屋。她哪里舍得倒了?这一顿在家里起码也是三天的菜钱。又不舍得再费电加热,细嚼慢咽了进去。
第二天是周六,对于平时就不上班的人,也自有一番舒畅快意,闲赋在家也显得坦然一些。她精心挑了最大个的草莓,几样时令小菜,还外加一瓶红酒。推门进屋,三个人居然都已起床,才上午十点多呢。或是昨晚突然打破的平静令人尤为需要换口气?放下东西,弯到阳台张一张,儿媳就着水斗正准备洗内衣裤。见了她,形式性地唤了声“妈妈”,继续低下头去。她继而又走近了,挤到儿媳身边“还是我来洗吧”,见儿媳愣在那里,又补充道:“你去看看宝宝吧,我买了点草莓,没事去洗洗好了。”
儿媳一时也觉得诧异,但两人若为此再争来推去,明显很虚假,她也不是这种肉麻的人。怀着心思走进厨房倒出草莓来洗,也忘了先去看看宝宝。她是有点自由散漫,但也不是十分任性的女孩儿,生了孩子了也有点嫁鸡随鸡的感觉,好坏也是这样过,但真要像个主妇一般大事小事都操持起来,毕竟懒惰,既然有人做了,自己就不做了呗。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时间长了也是习惯了。两人是在网上认识的,她也没工作,糊里糊涂钱也有得花。之前只是没男友也就交着,心里是想找个有钱人家的,后来有了孩子,房子也落实了,又可以有二十万现钞拿在手里,也就嫁给他了。所以,她也一直觉得嫁到他们家里,也算是两不相欠,并不为自己没工作或不理家务什么的觉得难堪。何况是和公婆住在一起,难道不是为了能得点便宜?
“这个红酒多少钱?”
“哦~~原价58的,现在卖28,我看了保质期了,还有几个月呢。”
“哦~~还是有点涩,家里随便吃吃可以。”
“嗳~~这个蚕豆现在很嫩的,这个壳也好吃下去的。”
“再嫩我也不吃的,每次都要说。”
“妈妈,宝宝的奶粉、尿片又快没了。”
“我买来了,买来了,在柜子里呢。”
“上次的那个尿片不好。。。”
“哦,我这次买了好的了。”
“不是说了我们自己去买嘛,怎么还让妈买?”
“哦,对的,妈妈,以后我们自己买好了,你自己的钱自己买点吃吃。”
“嘿嘿,我也花不了什么的,你们又还没工作嘛。”
“上班能赚多少钱啊?我现在,在炒股票。”
“炒股票?你会吗?这个风险很大的啊!”
“切~~风险越大,回报也越大啊。再说了,那要看谁玩了。”
“那你赚了吗?!”
“那当然,我十万块进去,一个礼拜赚了两千块呢。哦,我马上把奶粉钱给你。”
“啊?你十万块都放进去了啊?那要是亏了怎么办啊?”
“切~~不是说了嘛,那要看谁玩。我自己心里有数的。”
“你十万块都投进去了,哪里还有奶粉钱还给妈妈?”
“爸,我这里不是还有二十万嘛,放在银行里吃吃利息也够生活了。”
“二十万能有多少利息?你们怎么不把赢的钱拿出来?”
“放在里面鸡生蛋,蛋生鸡呀,十万块算什么?人家都是好几百万一炒的。”
“哼,那那个二十万你怎么不也放进去。”
“爸,我这钱总是要留个底把吧,万一套牢了呢?呵呵。”
“喔唷?那还是会套牢的啊?拿个两万块玩玩就好了呀,怎么把十万块都投了呢。”
“喔唷!妈妈,我说了你不懂的。就算套牢了钱也还在呀,都像你这样缩手缩脚的还赚什么钱啊。”
“哼,我跟你说啊,要是你亏掉了,我可不会再给你钱了,自己想办法去。”
“那就算炒股票。。。你们两个中最好还是有一个能去上班吧,这样牢靠点。”
“妈,我和敏敏商量过了,我想在网上开个小店。”
“这个能赚钱吗?卖些什么呀?”
“不要门面的都是净利呐,人家做的好的,一个月上万呢。卖卖女孩子的小饰品。”
“你们做生意没有经验啊,饰品我又不太了解,要是卖衣服什么的我还能帮帮你。”
“呵呵,妈妈,现在和你们以前不同了。再说了,你卖衣服还不是亏了。”
“嘿,我那个时候跑跑位其实也赚的,后来听信别人把所有钱都转做了走私货,一下全被骗掉了。。。”
“哼,你还好意思讲啊?反正我态度也明确的,你们赚了我们不要你们一分钱,但亏了也别想再从我这里要钱。”
“你就放心吧,到时候我赚了,就怕你自己要把钱投进来搭在我船上做。”
那几年,形势一片大好。不出半年,十万块就变成了二十万。媳妇儿的小网店倒是一直没开起来,只见常有快递送上门来,又是网购了什么。也经常会网上买些衣服什么的给她。自从得知儿子在炒股,她就整日提心吊胆,没事就找事跑到他们房里问问情况,总是好消息,时间长了,人就麻痹了。起初总是问“今天怎么样啊?!”,后来就直接问“嗳~今天又赚了多少啊。。。”对儿子更是器重得不得了。
他呢,心理上是绝对也好这种投机的,只是也担心风险,怕输了钱要找他要,所以把话先放在前头。以前总喜欢看些时政新闻来嚼嚼,现在呢,时政新闻对他来说已经没意义了,他现在有钱了,娱乐的方式多了,还有什么必要总靠这些料来和人“拉家常”?家里三个电视机,只要开着,就是财经播报。以前总是要辩驳专家的说法,现在呢,总觉得他和专家的想法一样,真是恨自己没这个机会也上电视上去讲讲。对于儿子,没有刮目相看的想法,但内心里总要自己大喝一声“到底是我儿子嘛!”
儿子虽然在股票上赢了,钱却没拿出来半分过,都继续在里面滚着。但人一旦自己赚钱了,而且还赚了那么多,哪怕别人没借到什么光,他都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好象他们都得了他的恩惠。对他们差来谴去更是名正言顺,原本不挑食的,也不自觉要嫌咸了又嫌甜了。他们也都默认了,好象留着一个有钱朋友,总有要其帮忙的时候,不然白交了,现在的都是忍辱。
儿媳多少也有点狐假虎威的势态。我就是不找工作,网店也不开,家务孩子也不管,怎么着?我老公现在赚钱呢,我够吃够用怎么着?你们还不好好迁就我,就不怕我一阵枕边风,吹得他一个子儿都不赏给你们?
(未完待续。。。) 5/21/2009 赖活(七)转眼已是第二年春天。截了枝的梧桐也纷纷抽芽,沿街的行人道上几个盆栽,几脸盘金鱼摆开一条阵线。卖袜子的大妈,撅着屁股跪在地上招揽生意,肥腻透黑的老脸强颜欢笑下,掩饰不住眼里的厌烦。“哐浪铛——”哪个剃头师傅的搪瓷盆划开一片安详,溅了满脚满鞋的水,哭笑不得地站在那里,惹得满脸泡沫的光头男人大笑又不敢太笑起来,差点把泡沫咽进嘴里。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她挑了一个蛋白粉礼盒,又搭了一个果篮,拎着一暖桶鸡汤,谨慎地走在医院过道里,不习惯这里的苍白忧伤或病菌。好象把抱孙子时的喜悦感激给忘了。
“姐——”
“嗳~~别哭了别哭了,伤身体的。”
“我死了算了,还怕什么伤身体啊。。。呜呜呜呜”
“怎么好这样想呢?什么都会好的,什么都会好的。”
“还怎么好啊?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我死了算了。。。”
“别这样想,别这样想,这没什么的。也都不是小姑娘了嘛。”
“呵!你知道,我从小就要好看的。现在还有什么脸见人呐?!”
她伏在她身上抽泣良久,从小张扬跋扈就是自恃在外貌上有几分优势,如今少了个乳房,对任何女人而言都是天大的打击,何况是她,从确诊乳癌到术后好多天,她能想到的是死是死还是死。实在没有勇气面对。
她搂着她安慰良久,从小习惯了在她的盛气之下度日,突逢这样的屈辱,憔悴得竟像老去十岁。不免唏嘘,心中也有许多人生感慨涌动,杂乱无章就是总结不出来。
她想到“报应”这个词,又赶忙收回思绪,生怕自己想一下她都会听到。其实她也是这么想过的,也是不敢亲口说出来,把之前自己的一切都给否定了?何况也没做什么缺德事啊,怎么会有如此之大的报应?
她本不懂得安慰,即使懂从她口里说出来也觉得不像是她说的,再对比自己现在的境况,突然之间咸鱼翻身了,不是更像在刺激她?难道生日那两个小插曲真是个预兆?喔唷,不能这么迷信!恐怕只是风水轮流转吧,也该轮到我了。
“他来照顾你伐?”
“刚走的,天天都来。。。”
“哦,那他倒是还蛮好的。。。对你蛮好的!”
“呵呵,他现在是没办法。”
“怎么叫没办法?”
“呵呵。。。”
“哦~你有内衣什么的要洗伐?”
“他前段时间吸毒被抓走了,我花了不少钱。”
“啊?怎么会吸毒的!”
“他说要和人谈生意,现在都兴这套,客户提要求就是要‘溜冰’。”
“啧啧啧~~”
“哼!什么客户啊?他能做什么生意啊?被抓到的时候还有两个女的!”
“啊?那你。。。”
“我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啊?钱也花得那么多了,又!我什么都没有了。呜呜呜。。。”
她又抽泣良久,心里那个无奈和委屈她也理解。但听说这种事,内心还是翻江倒海为她不值。还好自己的老公不是这种人,还是自己的老公好啊!总算苦没白受。转念又一想,她现在一点积蓄也差不多都没了,以后不会问我借钱吧?不是她小气,她是很愿意借钱给人释放一下压抑过久的困窘的。只是那钱分到之后,他自己买了根和小老公一样的金项链,给她买了一根珍珠项链,其他钱她压根儿就没见着过,一切还是他掌权,要用钱也还得问他要。也有朋友来借过钱,别说借钱了,就是以前欠人的陈年旧帐,人家要上门几次,他都不情愿还,明知总要还的,也还是在口袋里多捂一天也是好的。
“小妹,别想不开了,不是还有我们嘛。”
“唉~~现在,你们日子最好过了。孙子都抱好了,钱也有了。”
“嘿嘿,我们这算什么有钱呀,也还得差不多了。。。”
“不就是还了七、八万吗?剩下好几十万呢,足够养老了!”
“嘿嘿,唉,家里面,都没工作的呢。”
“你现在帮他们带儿子,那让他妈妈去上班呀,敏敏也该去找个工作。”
“我也这么说的。。。”
“姐,我说你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呀?你还有几年福好享啊?帮别人带完孩子又要带孙子。就不知道为自己着想!”
“孙子我自己喜欢呀,带着也老开心的。。。”
“你就是个劳碌命!那他呢,你们复婚办好了吗?”
“嘿嘿,也一直忙着。。。过段时间就去。”
她最害怕别人问起复婚的事,不管怎么解释别人都不会信,事实摆在眼前,其他都是假的。他现在有了钱了无所谓跟你复婚。什么忙啊没空去啊,反正也老夫老妻了,复不复婚都一样啊。。。她自己也催了好多次,和人假结婚的早离了,见他好象也没有其他女人,怎么就是找借口呢。
虽然她碰不着钱,但毕竟也算是有钱了,拉上那套分来的房子,也是个百万富翁呐!自己也想改变“劳碌命”,心里面多少也增长了自信了,可就是个卑微的气质,偶尔和人说话响了一点,马上打住,怕别人以为自己忘本了。衣服也还是那些衣服,连以前东家送给她的一双鞋,鞋面皮都磨破了,但听说买来要600多块,她硬是放在家里瞻仰也不肯丢。只有那条珍珠项链是新的,洗澡摘了洗完赶紧戴起来。本来就肉鼓鼓的,分不太清脖子。
她没坐多久,回家还要做饭带孩子,新安置的房子又在大老远。一路上随着汽车颠颠簸簸,心里也跟着忿忿不平。一个急刹车,倒使她立刻坚定起来。
“我不回来,也没人知道做饭!”
他们的确一愣。愣过之后还是自顾自。
“你们都当我假的啊?和你们说话一个都不响咯?”
“你发什么神经病啊?”
“哈哈~妈妈,你也少了个乳房啊~~”
“呵呵,妈~~你想说我就直说好了。。。”
刚才他们那一愣,她以为看到效果了。所以趁机发作,哪知那根本不算个铺垫,其实她该知道的。被他们又冲回来,就又没了底气,一时之间想不到对策。只得气鼓鼓地大踏步去阳台收衣服,原本几双夹着的袜子她还故意使劲拉扯下来的,一看拉扯之下这塑料八角架竟被扯坏了个夹子,心下又害怕起来,乖乖地收了剩下的衣服。转身回到厅里,儿媳识趣的接了过来坐在沙发上叠,她差点就心软了,终于觉得既然这么开了个头,就要抓住这个机会。
“一天到晚呆在家里,内裤都不知道自己洗。”
“你到底在说谁呢?谁惹你了今天?”
“你是我儿子,我洗洗也没什么的。”
“那你是说我老婆咯?”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帮着她咯?”
“那她也没得罪你,你莫名其妙发什么火。”
“反正我就是做死做活,你们也不会觉得好,现在还多一个人欺负我。”
“好了好了,我以后自己洗就是了。”
儿媳不吭声还好,一示弱她倒来了劲,逝要一鼓作气打个翻身仗。她总是忍让忍让,忍让到最后都把客气当福气,她不要换种方法对待这种人啊?人家都说婆媳难处,她就尽量想做得完美,什么事都大包大揽了,没听见说她一声好的,还每天一副死样怪气的腔调,看着就恼火。本来她们家就是民主的,两票对一票永远是她输,现在?呵!老实人发耿脾气,火一旦蹿起来要压下去也难。
“你们出去问问,哪里有婆婆给儿媳妇洗内裤的!”
“好了,妈,我说了以后我自己洗了,敏敏的也我来洗。”
“每天吃饭都要剩那么一口,盛得再少也要剩那么一口!”
“你说这个就这个,又关吃饭什么事啊?”
“我是你婆婆,说说你怎么了?”
“婆婆也要讲道理的,不能得寸进尺。”
“什么?我得寸进尺?我在这个家里忍了那么久,现在多说一句就得寸进尺了?”
“嚎~搞了半天你是把对他们的怨气发泄在我头上咯?”
“你好人咯?早上要睡到中午才起来,牙膏还要敏敏帮你挤好!我还要伺候你吃饭。”
吵到这个程度,儿子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心中还是顾惜老婆的,但也常听说三夹板难做,不能当着两个女人的面偏帮谁,要在事后各自安抚才得体,无奈自己的妈妈之前的确做的太好,连背后都没向他唠叨过一句。今天难得遇到这种事,正是爱假装成熟的小男人将理论运用于实践的大好时机。于是插话将彼此哄劝一番,无非是那些陈词滥调,但好歹也算平息了。老婆甩门进了屋,留下那个民主家庭在客厅里三足鼎立。背景里只留下无穷的财经新闻播报,以及一声假装成熟的长叹。
(未完待续。。。) 5/19/2009 赖活(六)这黄梅雨断断续续也下了十来天,正当人们从浮躁转而成习惯了,它却不下了。烈阳名正言顺地压下来,顾不得你刚喘了半口气,就要接喘下一口。泼一盆水出去,地面上几乎要滋滋作响。连偶尔几处开得正艳的花,都似乎是在跟你作对。墙外一连串无序的滴滴答答,叫人觉得不开点空调简直是一种出局。
她跪在床上奋力擦拭凉席竹丝间的每一条缝,生怕出少了汗是对冷气的浪费,哪怕只是鼻间沁出一点,也是成就感。她虽然胖但耐热,无奈他要享受,晚间盖一床被子。她觉得不舍,也只得安慰自己,晚上电费半价嘛。有时候就算不很热,他也要开着,就像抽烟的人抽不进的时候也还要抽,他从不买帐他们的家境不如人。
他还是赖在那张沙发里,挽起裤脚将脚探进脚盆里,又条件反射地缩回一半,再探点进去,又折回四分之一。眯缝起眼睛,打心底里喔~~~的一声,再打心底里哟~~~的一声,一泻千里。。。待脚适应了水温,那股灌顶的爽快已逐渐回旋到心坎儿里,弥漫在周身了。对于一个有脚气的人来说,烫脚的快感堪比做爱。
也还是那壶茶,并不昂贵却也不次的紫砂壶,尖起嘴“嘬嘬”有声,随即摇头晃脑地“咳~~”出一口气,仿佛是什么人间珍品。指节错落地打着节拍,哼哼着一段京戏,竟忘我得越哼越响,直到“啊——哈哈哈哈哈~~”
有人开门进来,惊了一下,方收了声。有没有失态?!明知只有儿子有钥匙。
“回来啦——”
“嗳~~”
“要不要先洗个澡?我饭烧好了。”
“哦~~”
通常他回答的那么温婉,没有不答腔或者没有冲她的口气,多半是有点事发生了,这事儿还非得他或她才能解决的。要是叙述此事的前奏时,还带那么点哭腔,那基本上就是要钱。他也意识到这点,没了心情再回味那些余兴,扯过身边的报纸不耐烦地翻着。
小女友怀孕了,要打胎。她建议要不就趁此机会直接把事办了,她是觉得难得自己家这样的条件能娶上个媳妇儿,不能错过了。他也应和,他是觉得与其要现在拿笔钱出来打胎,不如生下来,反正有近一年的时间,到时候钱的问题也是到时候的事。儿子也这么想,可惜女友坚持要拿掉,什么条件还都没开呢,莫名其妙就跟你结婚了?想得美哦。
左右商议不下,还是决定找小姑娘一起来谈一谈。他们家她也来过两三次的,每次来表情似乎都没改变过,老房子本就低矮,还在一楼,更是暗绰绰的腾起一股湿气,加之她什么都舍不得仍,永远不再用的东西塞满了缝缝隙隙,大橱上的纸盒子直顶到了天花板。小姑娘是连坐都不想坐,好象多一个人,这里的空气就不够用了。
“呵呵,既然这次正好有这个机会,干脆就结婚吧?”
小姑娘不响,拿眼望向别处。这种话还要她响?
“我们敏敏人很不错的,为人老实。。”
儿子狠狠瞪了她一眼,最烦人说自己老实!
“房子么。。我们这里动迁组已经进来了。”
小姑娘望向别处的眼,原地找了个目标咯噔一下定在那里。
“你们如果结婚了,不是还能多拿一份钱嘛,孩子也有份的!”
小姑娘收回视线,却停留在自己的脚尖上。这是个大事,她不能现在就做决定。
隔了几天,儿子传来话,结婚可以,房子上要有她的名字,属于她人头的那份钱也都得归她。
他本来并不乐意,平白捡了个便宜,竟是空欢喜,最终还是归了别人?他才不为儿子着想,他也惦记着这笔钱赶快到手,梦里都已经看到自己拿钱砸人的景象了。要不是无奈儿子现在就要结婚,他甚至连房子也不想要,全折合成钱。几经吵闹,只得依了。
依是依了,毕竟还有疙瘩,翻来覆去就又有了活思想。
“嗳?我们旁边那些私房拆迁的时候。。那个烟纸店老板拿了两套三房!还拿了一百多万!你知道伐?”
“哦~~是的呀~~福气哪能噶好啦。。。”
“哼,现在这种事情很多的,本来人模狗样的都一下子翻身了,哧!”
“恩。。。”
“我们要是拿套房子的话,那钱。。就不多了~~唉”
“那也没办法啊,房子总是要的,我们又没有烟纸店好搞一搞。”
“哧!手里有现金才是最狠的,拿了房子最后也不是都归他们?我们能享受到什么啊?”
“那好坏也算给儿子留了样东西了啊,我们还能去享受什么啊。”
“哼,他以后娶了老婆忘了娘了!还会管我们死活啊?我们要为自己考虑下。”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啊?”
他就等她问这句话。他早想好了,和她离婚再和别人办个假结婚,这样好多一套房子或钱。她当然不同意,一听到“离婚”这两个字,不管是真是假,都觉得晕眩。原本就事论事的争执,发展到最后就歇斯底里了。她宁愿不要钱也不离婚,甚至她根本没想过或许假离婚会弄假成真,只是单纯的监守她的信念绝不能离婚而已,他要毁灭她赖以自傲的精神慰藉不如杀了她!他对她的幼稚不可理喻,终于第一次动手打了她,以前至多也是拧她或踢她一脚。打完又瘫回沙发里,犟头倔脑着扯了扯汗衫领口,仿佛那里有一条令人窒息的领带。满面通红,血要从眼睛里迸出来。她要毁灭他幻想已久的致富梦不如把她杀了。
她倒在床上哭,哭睡过去,恍惚间醒了又继续哭,再而三的哭到自己都不想哭了,还在咽咽抽泣,实在叫人想再打她一顿!
一个念头冒出来,很难压得下去。连续几天的折磨后,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真是为了多分点钱想离婚,还是真的想趁机离婚,反正他就要有钱了。
她也变得神经质。时不时留心他的短信电话,他在外打麻将,她还谎称没带钥匙特地去探探。连续几天的折磨,她也意识到或许还真有个其他女人?!
终于,他还是胜利了。安慰她拿到钱后,马上复婚,加上那些难得一闻的道歉啊,甜言蜜语啊,她哪能招架得住?始终还是相信他。
在“内部人员”的搭线下,找到个人领了证,承诺两万块钱。真到分配时,却没他想象得那么顺利,总是要讨价还价僵持一下。他觉得要去闹一闹搞一搞,自己却豁不出去,软硬兼施怂恿她去。她也是硬着头皮横竖横了,竟发现自己很有些耍无赖的天分!满是得意。其实也没多多少。最终是儿子拿了套两房,给了儿媳二十万后,到手八十万。儿子手里倒空了!也是见不得他们有钱,总想多坑一点,要了三十万去,说是要装修,还想做点生意,以后还要养小孩儿。三十万拿了,竟用二十万来装修,要是不提醒一下:这个地板是什么材质的;那个浴缸是什么牌子的;这个床是定制的;那个窗帘是进口的。。。外行人真的看不出这值二十万。无非是白墙壁,红地板,布艺还都是素色的。
呵!总之人一下子有钱了,谈起钱来也都是论“几万”,“几十万”的。
(未完待续。。。) 5/18/2009 赖活(五)太阳老高,却异常寒冷。行人的脚步声也似被冻了起来,车辆穿行而过,留下的却只是一个突兀的点,“嗡!”的一声便没了下文。这个城市连小贩都懒得叫唤,你爱买不买,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孤立的姜太公。偶有贩鼠药的在这没有老鼠的季节里经过,沉稳却不乏清脆的竹板,一下一下敲得人竟定下心来。
路边一滩积水结成了冰,冰里混杂着各色垃圾,有些只是浮在表面,更翘起一只角,让人很有冲动要去撕下来,想象着剥光这些垃圾留下一堆模具疙瘩,心脏上都要站起一排汗毛。
她站在那块冰上,更显得这块冰局促,像是孙悟空给唐僧画的保护圈,看得人心惊胆战,生怕她一不小心跌出圈去,又怕人突破了这个充满魔力的保护圈,伸进手来把她拉扯出去,好象这个小圈子之外就是无尽的深渊。
她却笃定异常,像唐僧要取笑孙悟空的杞人忧天,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坏人?!她踩在那双交换来的“象样的过冬鞋”上,用力向下一沉,想把整个身体的力量都集中在那个瘦骨骨的鞋跟上。那个磨掉的鞋跟拿去修补了一下,她怕那“踢踏,拖踏”的声响会引人注目,竟要五块钱!她用鞋跟钻着冰块,很有些发狠的意思在,不亚于生手开一瓶红酒。眼里抑制不住的欣喜,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着,丝毫没意识到路人怪异的眼光。像个孩子陶醉自己的破坏力,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甚至于希望有人能前来阻挠,好终于找到个人分享自己无法名状的快慰。
可怜那冰块不解风情,纹丝不动。鞋跟倒险些折了,只怪这天气太冷易折嘛,才涌起的快感就这么嘎然而止,自己都没来得及兴奋开。她不禁思忖:怎么我好不容易做件坏事,就要受惩罚?我都不及一块破冰?是前世做了太多孽吧?连这么个小小的不值一提的欲望都不能成全我!
她离开那块令人沮丧的冰,脑中继续一片空白。她不太思考问题,一多想就头疼,一头疼就让它留白。人总有一种属于自己的自卫方式。心里竟也有一块冰浮上浮下,随着底下已融化了的水不定向的漂着,触到左心房又反弹到右心房,整个人都飘渺起来,想逃都逃不了。
逃?!跳出这么个词,让她猛然间打了个寒颤。像是头脑发热时杀了人的案犯,突然清醒后的下意识。
想到此她加快了脚步,心里也明朗了。但凡主张不足的人,当一个念头跃起时,是定要它顶破天灵盖后才愿意腾出时间去反过来策划的,而一旦这个念头未遂,是宁愿去死一次再爬出来面对现实的,如果恰好按部就班实现了,结果却后悔了,那就只好在反策划的时候把那些细枝末节假想化着理想化一次,我蛮好这样的呶,我蛮好那样的呶,要是以后再碰到这种事情,我一定会怎样的呶。后来又碰到这种事情了,照样是“不假思索”。
“阿姨~今朝吃撒小菜啊~”东家从冰箱里拿出盒牛奶,顺口问一声。
“哦~~今朝。。青椒土豆丝、烧个黑鱼汤,炒只虾。。”她抬起胳膊掳了一下额头的汗,更像是遮去脸,也不知道是油给腻出来的,还是天给冷出来的,“还有一只青椒土豆丝。。。”
“--哈哈~”东家愣了一下,笑着走开了。
她舒了口长气,真恨不得自己能隐身,好躲避所有的人,事情也会照样做好。锅铲在铁锅边上频率极快的一连串“噔噔噔噔。。”,无法控制的抖动,洒点盐都漏到了锅外。
终于到了要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见他们看电视的看电视,上网的上网,谁都没在意她,她把这一周的买菜帐单和找下来的结余,小心翼翼地搁在离他们老远的进门玄观上,人却已经立在门口穿好了鞋。
既而探进头来向里面安抚性地道一声:“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哦~~~~东西。。我放在这里了~~~”她都不敢把帐单和余钱说白。
不等东家有人答应完,便作贼似的逃了出来,身后的门被砰的一声带上,自己吓自己一跳。电梯上的那几秒,她都觉得是煎熬,待电梯门分出一条缝,半只脚已经挤了出来。走出小区她才觉得如释重负,又好象犯罪份子犯案后逃离现场要故意放慢脚步,一直要走到个拐角处才又继续加紧脚步,甚至还要飞奔。
回到家已没了力气,瘫倒在沙发里,鞋子都顾不上换。又问他东家有没有来电话?过一会儿又问一遍。他不耐烦她的神经质,发生什么大事了?还不肯说出来,挠得他心烦气躁。
“侬了慌撒?死人啦!”他透过镜片瞪了她一眼,嫌自己的语气还不够预期效果。
“我按你说的做了。”屏了老半天,最终还是要说出来的。
他懵了几秒,想不到她指的什么。
“我这礼拜克了四十几块。”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摊在他眼前,等待他表扬。
他又懵了几秒,随即哈哈大笑,或者说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就这点出息啊?”又是一阵笑,“我说你就克扣了一点钱,就紧张成这样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偷了钱呢。”
“你这种人还能指望你做什么大事啊?还没做就要被人发现了。”他点一支烟,掂着钱,满是轻蔑。
“那买点小菜本来就没多少钱的呀,”她委屈的很,“这一天也有十来块了。再说了,要是被发现了,多难为情啊。”
“哼!他们有钱人,哪会注意这点小钱啊?就算你不克,他们也以为你克了。”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一直怨她傻,人家做钟点工做保姆的,大多都能克扣点钱下来,东家哪里会知道?本来就自己不买菜的人,还特特为为去菜场里调查啊?你不克扣人家也以为你克扣了,哪有有便宜不占的?你要告诉别人你真一点不克扣的,要么绝对你虚伪,要么觉得你傻,两头不着杠。
起初说她不动,他就一直怂恿,后来给东家买一斤半的菜,她就虚报成一斤,藏半斤带回来。直到现在,解决了自己家的伙食还觉得不够,开始小打小闹的克一点。克扣一点钱,她也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实在是怕被拆穿了下不了台面,她心重得很。晚上睡觉,还有点后悔自己的冒失,应该等下个礼拜才开始克啊?下个礼拜才结工资呢,要是现在被发现辞退了不要连工资都拿不到?
第二天去,发现东家并未察觉出什么,甚至连能让她敏感的可以联想到这方面的词都没提一个,才放下心,有种死里逃生之感。人的欲望是被不断满足大的,每周四十几块能顶什么用?克扣开始增多,虚报的帐目开始增多,叫她去超市添几样东西,她顺便带一刀草纸,东家开了封的袋装咖啡,也时不时带几包回来。连家里的年货自己都没掏几个钱。
发展到后来,小孩子储蓄罐里的硬币她也顺掉几个,一打丝袜抽掉一双,抽屉里的那些购物卡她更是锚了很久,确定他们自己都忘了或搞不清楚有几张,也拿了。东家有时候也疑惑,但并没多在意,她的胆子就愈发大。顺来点小恩小惠,他从来不响,算是默认也嫌少,看到购物卡或者点现金,他会表扬她,“这就对了嘛,总算开窍了。”若非他的鼓励,她绝非如此乐此不疲。他像是她的信仰。
终于,她拿了男主人一块表。她见他表多,很多都不戴,扔在那里肯定自己也搞不清楚。拿回来给他戴,他认得那个牌子,洗澡时还刻意不退下来试下水,确认了是真的,竟哼起了小调,很是满足。
东家发现手表丢了,问她有没有见过?她还装着惊讶,甚至帮着四处寻找。她早在心里预演过几遍了,何况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心理防线牢固得紧了。东家苦于无证据,也还是有修养的人家。到月底结了工资,就找了个借口辞退了她。
从一个侥幸未被揭发的“逃犯”,到一个有恃无恐的“惯犯”,折得连自尊心也扭曲成了愤世的野心,只觉得我拔你有钱人的一毛是在劫富济贫,甚有点大侠风采。回想起自己初犯时的情景,自己都觉得夸张得可笑,竟找一块冰做寄托?!竟以为败露了受上天惩罚?!不可思议得像是回忆幼年时代的童真。
最可怕的就是习惯。后来在别家做,依然是如法炮制,只是不敢拿“大件”了。在赌场里赢了点小钱,尝到了点甜头,就很难自控了吧。
(未完待续。。。) 5/17/2009 赖活(四)现在拍套明星照也不便宜,还不是什么品牌店。多换几套衣服,就趁机加钱。拍完了选照片,多选几张,也得加钱。
小妹只挑了个起步价的套餐,一件婚纱,一件礼服或旗袍,选印二十来张成册,要数码备份的,照样得另给钱。
若不附加额外费用,拢共388元。就这两套行头,是远不满足她的心理期望的。她有她的办法。
她是钢丝卷短发,染成枯黄。拍婚纱时被接了个假发辫子,黑黄不接,脑后下垂着数条弹性十足的麻花,两颊旁也拖着两条卷曲的须,像民国时归国的少女。中年妇女顶着个厚重的长辫子,还是黑的,乍一看,也能混淆年龄,稍微深究一点,便老了。何况人到中年,就讲求个气质,她的短发要好很多,这样一来,有些不伦不类。
假睫毛本已长而卷,她楞是让化妆师在假睫毛上刷了多少层睫毛膏,一根根竖在那里,眼角下垂得更甚。
选了一件湖蓝色的抹胸式婚纱,嫌手臂上的赘肉突兀,也空荡荡,拿了根同色系的薄纱挽在那里,嫌那抹胸还是有些高,又使劲往下压了压。嫌乳沟并不深,正式拍摄时否决了摄影师建议的那个姿势,自主坐在那里把身子前倾支在手臂上,低得很低。身子低了,头却必须冲着镜头,从那么个角度拍下来,脸就显得很刁。
她喜欢的,她觉得男人就是喜欢这么的。
旗袍略微有些肥,为了突出腰线,拿了好多别针从后固定。她还是觉得显不出身材,拿下来别得更紧了。倒是让人看清了肚子上的肉。她虽不至于发福,肚子上多少也不平坦了。用个扇子遮住了鼻下部分,颔首间仍守不住眼中的兴奋。
她不愿意浪费张数,两套既定服饰才按了没几张。她主张不用换衣服了,拿那个薄纱啊,浴巾啊什么的,拍几张“裸照”。
当然也没有全裸,三点上还是遮住了的,更多的是裸背或被手臂遮挡了的侧影,着T裤。倒不是她追求这种欲掩还休,若隐若现的感觉,她是毕竟还没对自己的身材那么自信,也还没那么放得开。
席间众人皆尴尬,看前几张婚纱旗袍时还点评一番,翻到后来,就算有点评,也是说半句吞半句,便将相册再传递下去。后人不甚解,接手时也多表现出些关切。
小姐妹们自是不爽,当着男人的面给我们看这些照片?到底什么居心啊!又不好直接阻止身边的男人看,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能一看到亲嘴巴的镜头就上去把人眼给蒙上。再说了,既然你小妹想要表现出你的开放,那我们也不能让人认为保守了,还必须要再加以吹捧一番,以示自己的大度开明不嫉妒。何况,你小老公也都没说什么。
“拍得蛮灵的。”
“改天我也去拍一套。”
“是呀,我想了很久了,一直没去拍。”
“在哪里拍的啊?这家人家好象技术不错。”
“现在还有种高科技,照片拍出来可以把人修得很好看的。”
“对的对的,赘肉啊皱纹啊都能修掉的。”
后面一些话,小妹都当没听见,她有绝对的自信以为那都是嫉妒。
男人们也只当没听见或没看过,把那些不屑吃的菜,再吃几筷子。
小老公的表情很难揣测。是为她的大胆开放而骄傲着?还是为她的“出丑”而幸灾乐祸着?总之绝没有因为不在乎他的感受而不快。
二姐当然也看到了。
她本是传统的人。凭她的外表,一般人也全都认为她是保守传统的妇女。可偏偏有时候,行为开放和思想开放是不能划等号的。也就是我们所谓的人不可貌相吧。你看着时髦,张扬的人,往往看到些违背传统的事物行为就表现得大惊小怪。反而一些形象波澜不惊的人,内心的想法恰出乎人意外,要么不说话不行动,一旦说出句话或做出件事就要人大跌眼镜去。
她倒也不全是这样。但她在他的熏陶下,思想上一直在强迫自己当作习以为常的接受着。
他喜欢看些黄带,她起初觉得很龌龊,连觉得他也是龌龊。为此也说过他几次。
他是不把她当回事的,但隐隐觉得自己是有些理亏的,虽然嘴里永不承认。所以每次也向她作些“解释”。
“你们这些觉得龌龊的人,是因为你们自己思想上龌龊。”他善于先把人震慑住。
“性这东西,本就是再正常不过以人为本的。”她听到“性”这个字眼也觉得刺耳脸红,他却故意要把别人觉得刺耳的东西拿起来突出强调。
“就你们这种没知识的人,说到性的时候喜欢偷偷摸摸,好象自己是正经人。”他说的“你们”,永远是泛指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我跟你说,这个社会就没什么真正的正经人,男人都在外面嫖,女人么都在卖骚,所以一提到性才觉得心虚。”
“像我这种坦坦荡荡的人你们倒觉得不正常,不要一开始就在思想上把性想得很龌龊!”他极力辩白,不过颠来倒去这几句话。到底心理并没有彻底坦荡荡。
“我说你跟着我那么久了,思想上也该进步点了,别动不动就那么俗。”他一向自恃清高,看不起这个人,看不起那个人,最看不起他老婆,可他却从没提过离婚,他在心里是意淫过无数遍的,和她离婚然后和一个他向往的小骚货整日翻云覆雨,不省人事。但他其实自己知道,自己没那个能力,连生活都是靠老婆接济。何况他老婆什么都听他的,甚至是任他辱骂发泄也从不敢多反抗的,正好满足他这种变相的愤世疾俗,换了别人他知道不好应付。心里是谁都看不起,真到了外面却也不敢和别人表现出这种情绪,不了解的人看他,都觉得是斯文书生,礼节都尚好。
她本就容易被他同化,更为了显示自己的不俗,久而久之,不再为此与他争执,偶尔几个女人聊天谈到这方面的事情时,她也刻意把脸部表情调整得很平静,很无所谓,但也不敢就将他的那些理论搬出来。她知道那是真需要勇气的。
“现在这种写真很行的哦。”她平静地将相册朝他挪了挪,其实她刚看到这些暴露的照片时有本能性的哆嗦了一下。
“拍这样一套要多少钱啊?”也还是平静,连问她最敏感的价钱也丝毫不“虚张声势”。
“588。也有更贵的,多换几套衣服,我觉得没必要。”小妹是连吹牛都很有底气的人,其实那套起步价388的她还还掉了一点价钱。
“恩,倒不贵呶,是要这个价佃饿。”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来衡量这个价格贵贱的,只知道不要太惊讶就好。
“我还看到过那种全不穿的写真,也都蛮嗲的。”她一语惊人,让她们都觉得矮了一截,转而又都在心里觉得她很可笑,好象她这样的人比她们懂似的。
要接受一件不合自己本性的东西并不难,但要真正从心底里认同就很不易。若非她看到这些照片就立马联想到性或其他,也不至于非要表现出镇定。骗自己总是很难。
大姐拿了外套推说要先走一步。她被她的写真弄得有些尴尬,点不点评都不合适,先走一步也好体现一下她的不满。
“怎么现在就走呀?蛋糕还没吃呢。”
“不吃了不吃了,你们多吃点好了,还要赶回去给家里的狗弄点吃的,不然闹起来要吵到邻居。”
若是碰上地震之类的灾祸,同一片废墟下埋着她的狗尸和一个不相干的活人,她也会先救她的狗的。
酒终饭散,小妹还意犹未尽,坚持要再去唱歌或者打打麻将。应和的人并不多,中年人大多唱不来太多的歌,和她打麻将也是受罪,本就来得小,若是连冲几把,就要把脸拉长,好象和她的牌就是不应该。加之又受到她写真的冲击,都各怀着心思想着饭局结束之后好赶快暗中议论一番,憋不住了。小妹也就失了兴致。
小老公殷勤的张罗着出租车,一批批送他们走。
二姐觉得时间还早,公交尚有,回家也就一部头,意思是他们坐公交回去。他白了她一眼,儿子也跟着埋怨,怪她丢了他们的脸,两人索性一言不发先钻进了出租车里,任凭她去难堪,一人去道别。
“呵!我又说中了吧?她会体恤你吗?还不是照样收你红包?”他平时和她没什么话说,一旦说非辱即冲。
“那收红包也是应该的呀,不能老是我们搞特殊吧。”先头就说过,她穷是穷的,但骨子里还有种宽容众生的慈悲。若不是现实条件摆在那里,她是比他们任何人手脚都大,不会斤斤计较的。
“哼!我就是看不惯她这种颐指气使的腔调。”幸亏他没发现她们换了鞋。
“等到敏敏结婚了,这个礼也都收得回来的呀。”他们是不会给她过什么生日的,想想唯一能收回礼金的也就是儿子的婚礼了。
“什么?”坐在前排的敏敏别过脸来,“你别瞎指望啊,谁跟你说我要结婚了!”
“你们谈得怎么样了啊?要是双方都觉得可以,早点办掉心定呀。”
“房子呢?钱呢?结了婚和你们一起住在一室半的老房子里?”每谈及此,他都火气很大,要不是在车上就爆发了。
“据说我们这里就要拆迁了。。。”她传达喜讯的语气都怕惹怒别人。
“你和你二姐长得蛮像的。”小老公没喝几杯却已呈醉态。
“啥?我和她像?你什么眼光啊!”她觉得这可是对她的侮辱啊,“她那么胖。。”其实她也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像。
“喔唷,你们是姐妹,长得像也正常的咯。”他认定她吃他,所以有些话也不避讳说,“太瘦了不好。”
“你是嫌我瘦咯?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她激动的要站起来,“好!你以后别碰我!”
“喔唷,你怎么那~那么会生气啊?容易老的呀。”说着伸过手来扳她的肩,“女人嘛,要温柔点的呀。”
“我不温柔咯?她温柔是伐啦,她温柔!”她穷追不舍,势要激他说出她想听的“实话”。
他始终没说。只是敷衍着哄她。他心里是觉得她二姐低眉顺眼的有种别样的性感,虽说论相貌气质的确不能与她比,但她太强势,爱咄咄逼人嘴不饶人,时间长了让人厌倦。和她在一起,当然是因为有利可图,他没混出个人样,也就认了现实。那只玫瑰金表也是她自己买的,取了未到期的定期,庆生宴的钱也是红包里总结出来的。人就要个面子。
“我说你们同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就那么不一样呢?”一到家,她就伺候他洗脚,儿子直接去了网吧,问她要了10块钱,其实他身边有这钱,就是想坑一点是一点。
“我妈偏心呗。”她是在开玩笑,但也是事实。四个女儿中,妈妈最不喜欢她。从小就是这样,她最老实,用行动代替一切,不会哄人,不会拍马P,为人太耿直,做得再好也不讨喜。结婚后也不成气候,没给家里带来什么好处,白生了个女儿。妈妈和小妹住,劳保也都补贴了她,小妹对妈妈却并不十分尊敬。她倒是常去看她,带些好吃好喝的,她妈妈还嫌她是捡东家不要了的东西给她。有次妈妈生病了,就她坚持在病床前把屎把尿的,照样不得人心。人就是这样,老实惯了,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要欺负你。
“你要是也去拍套那样的照片,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说话间他又放了黄带,“瞧你肥得。。”顺势捏了她屁股一把。
“我看到镜头就不自然了。”她带笑着说的。满心得意着她看照片时的表现,还以为他是在认可她,只是换一种他的方式表达,殊不知他是真的在回味那些照片,恨自己的老婆不是小姨子那副满脸刁样。他厌恶她的肥肉,胸大也没有用。
“哼~”他冷笑一声,撩起湿嗒嗒的脚去碰她的私处。若是平时,她是明白他看了片子才会有这样的反应。而今天,她有些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误以为他对她很感性趣。
“我去洗洗。。”她涨红着脸,半是羞怯,半是她真性趣高涨着。在他的教导下,她知道他那样撩拨她是种情趣。
他也不喜欢她每次都要先洗洗,没有情趣。这次也是没洗。他也不喜欢她叫,反正放着片子,他尽可意淫。他只是厌乌及屋,其实她哼哼起来有种哀怨,也有情趣的。
她感受到他与以往的不同,她欣喜着。觉得做到他理想中那样“不俗”的女人,他就会很喜欢。
又殊不知他心中所想:原来意淫一个真实存在的对象要比那些遥不可及的片中女人来得更刺激。
小妹对这方面其实很冷淡。可她却时常缠着小老公。她认为男人喜欢这样的,这也是她留住男人的手段之一。
小老公却推说酒多了,洗洗就想睡。他并不喜欢比自己大的女人,何况他总觉得她做的时候假,再者他在用她的钱,所以他也想逮着点空隙就要维护自己的尊严,表明我不是花你的钱就得听你的话,我们的交往并非建立在这种层面上的。有时候这种人的卑微叫人不可思议。说他立牌坊也不好,说他是迫不得已也不像。自怜自艾是玩世不恭的人的真实面目?! (未完待续。。。) 5/14/2009 赖活(三)“哎哟!”她尖叫了一声,刚想说下文,见转动转盘的是大姐,便吞了回去,还附加了一句:“没事没事。”笑着说的。
她知道大姐不怎么看得起她们,可她偏对这样的人殷勤万分,想以此扭转她的看法得到这样的人的认可,或者想和二姐有所撇清。但越是这样,人越不把你当回事。都是贱根。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关切声中,二姐陪她去洗手间清理。
“我这裙子老贵的呢,哧!”她疾步在二姐前头,皱起的眉间差点把老粉给挤掉下来,“嗳?你说。。”她突然提着裙摆定在那里,脸上似真有恐惧,“我过生日碰到这种事,是不是有点触霉头啊?”
“你想到哪里去了,这算什么事啊?”趁她立定的那刹那,她已赶了上来,“吃酒这种事情常见的呀。”
两人站一起,就更显出了她的劣势,倒不是外表上有多大差异,身高也相差无几,是那气势,凌得她明显矮了半头。
小妹并没心思听,提着裙摆继续领走着,她也不多说,跟着她走,刻意放缓了点脚步,不想与她并肩。
又是一声“哎哟”,许是走得太急,地砖上有油,小妹差点跌倒,一条腿从旁劈了出去,幸亏另一条腿还算是个支点。
小妹时髦,也不见发福,只是腿太干瘪,她就总穿长裙,快要没了脚踝,裙下若隐若现两只鞋。有人跟她提过,现在这么长的裙子过时了,但她自信那要看谁穿。腿劈出去的瞬间,露出一截棉毛裤,裤脚管处接连着腈纶的球袜,被一并塞在短帮靴里。
二姐慌忙上前扶着,其实她已站定。“当心点,当心点。”她人实诚,不管喜怒哀乐,所表达出来的永远是那么几句话连那么一点点无起伏的情绪。
“不会真的过一过二。。不过三吧?”她惊魂未定,本就又太想自己的生日顺顺利利,让人嫉妒去。她的几个小姐妹,50岁之前都嚷着老公或情人会给自己大操大办,结果雷声过大,连雨点都没一滴。
“不会的,不会的。”她还是这么两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认同她的观点。
她若有所思,不再赶着走。“踢踏,拖踏”的高跟鞋声穿透嘈杂的走廊,一声脆,一声闷,显然有一只鞋被磨掉了跟。
洗手间狭小,还堆着杂物,异味就更显得浓重。水龙头松了,滴滴答答,白瓷水斗中一条铁锈红的水迹,倒异常谐调起来。墙上的镜子也似必须得缺了一块角的,橘黄的灯光把人照得更暗黄。
“这厕所怎么也不弄弄干净?”她是怕小妹把余怒又消遣到这厕所上来,虽然不是针对她,她也觉得听着受累,索性先替她发表出来。
“咳~就是讲呀,这饭店是朋友推荐的,说得来老好的。”所谓言者无心,听着有意吧。其实有意者多半时候存在点心虚,“也不便宜的。上伊老当了~”她咬牙切齿,演绎得很好,像是真的“上伊老当”了。
她低头狠狠的用消毒方巾拧那片污渍,范围很是不小。
“姐,你这双鞋。。是你东家给的吧?”她觉得这双鞋不错,所以料定不是她自己买的。
“咳哎~伊拉女儿的,没怎么穿过,就说不要了,叫我处理掉。。呵呵。”说着不自然的把脚往里缩了缩。
“哦~你脚和她一样大啊?”她觉得它和它们不配。
“尺码倒是一样大的,就是我脚肥,有点鼓进鼓出吧。”她也穿着裙子,还配了丝袜,可惜这丝袜太厚,颜色也灰溜溜的。那鞋是单鞋。她也穿着个长裙,呢的,不过比她妹妹要短上去好多,上身那件缩了水的羊毛衫吊在那里,和这长裙好象不搭界。胸部又大,被挤兑成一堆裹在羊毛衫下,只觉得胖,连没有波涛了。
“让我试试看。”她已脱了一只鞋,把脚伸到了跟前,毋庸置疑的。
她赶紧脱了,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的鞋面上,靠在墙上任她“为所欲为”去。
她套了一下,还踩了踩,让脚趾头好伸展开来,也觉得小,但并不罢休,忙退了出来找寻原因,生怕晚了被她抢说不合适。
“哦~~我想怎么会有点紧呢。这鞋子你怎么还垫个鞋垫啊?!”说着抽出一个厚鞋垫,白色的,化纤绒吧。
“天比较冷嘛,不垫一下脚底太硬。”虽然都知道她的作风,她也觉得尴尬,一双好鞋她偏要垫个2块钱的鞋垫进去,才觉得塌实。
“我说你啊,就是劳碌命。好东西都不会用。”她继续钻着鞋,丝毫没意识到她在羡慕的是她的鞋。穿踏实了走几步,自顾在那里解释,“我今天袜子厚,改天换双丝袜就好了。”俨然这鞋已经是她的了。
“要不。。你卖给我吧。”她打定主意了,也不把鞋脱下来。
“不要不要,卖什么呀?你喜欢就拿去穿好了,我平时也穿不到的。”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招,等她开口等得心都急了。忙不迭释放。
“那不好。你知道,我鞋很多的,就是这个式样的正好没有。”又补充一句,“懒得再去买了。”
“这样吧,我这双和你换,也是新的哦,我看你天冷连双象样的鞋都没有。”顺便已脱下另一只鞋,去够她的脚。
交换完了鞋,她又拧一阵裙子,当然也不忘抱怨一番。背地里说说她大姐也是经常的。
“我本来不想收你礼的。”大概刚拿了人的鞋,有些难为情,她何事都喜欢解释,“但想讨个吉利嘛。。。”
“是呀是呀,应该的应该的。”她没想到她突然提这事儿,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如何掩饰得更好,“别人都收,怎么能不收我的呢。”
“我知道你情况不好,但我最近也困难,过一趟生日要花老多钱。”
“不是说,他帮你办的吗?”她就是这样实诚,该说的老不说,不该说的却脱口而出。
小妹话一出口,已经意识到后悔,还没想到如何招架:“呵~是的呀,这手表是他买的。”言下之意其他还是她自己掏腰包。
“哦。。能送你那么贵重的东西很不错了。”她也是捧她,并看不起她小老公那副腔调。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老公在亲戚朋友中属最潇洒,这也是她不多的能拿得出手与人比较的骄傲。甚至于,她很认同她老公绝对是怀才不遇的,天文地理他都能多少谈出点货色,坑蒙拐骗的伎俩呢也听闻过一些,好象他是那种在黑道白道都很吃得开的人,只是不屑出道。
“恩。。”她沉吟一声,调转了矛头,“姐,我真是为你不值啊。你看我吧,离了婚之后,尽情享受恋爱,我是要活到老爱到老的。哪个男人对我不好就88,伐要特潇洒哦。”顿了一顿,见她不响,“儿子么,判给他的,从小我也没管过,现在大了,偶尔给他点零花钱,他还是认我这娘。”
“我怎么。。能跟你比啊,再说他对我也还好的。”说他对她好永远因为是他不乱搞。她妹妹是因为老公有了外遇硬把她给甩了的,所以她在这方面也觉得是一种能和人“比较之”的优势。
“好在哪里?你就这点要求啊?”这不是第一次,所以她也知道她指的“好”。“自己手里有钱才是最狠的!现在你赚钱养他,还连个话语权都没有的。”小妹是时髦的,爱穿插一些她听来的新名词,说“话语权”的时候还特地用了国语。
“敏敏么也快结婚了,我也算要熬出头了吧,其他的么现在也不去多想了。”她说这话的口气有几分抵抗,却不够底气。不是她心中没有,是毕竟只是个希望,还没真实现,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敏敏和那个小姑娘是怎么认识的呀?”
“大概是一道玩的朋友介绍的吧,他人大了,很多事情也不喜欢和我罗嗦。”
“是伐?现在的小姑娘都现实的不得了。”
“敏敏说,她知道我们家的情况的。”
“小姑娘。。长得怎么样啦?”
“蛮清爽相的,和敏敏蛮配的。”
“哦。。现在外面骗子也蛮多的,让他自己小心点,别钻进去。”
“不会的!我们有什么可骗的啊?她还给我们敏敏买买衣服什么的。”
小妹不再做声,她的态度表现得很明显,不必再多说什么明话了。
她听着很不舒服,想想怎么连自己的侄子都要妒忌的?你看不起我没关系,凭什么看扁我儿子啊?我现在什么都不和你辩论,到时候真有你妒忌的时候。风水轮流转,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再说了,这家里也不是你混得最好啊!
橘黄的灯光,把人照得分外暗黄,小妹拿出粉补了又补,仍是不满意,一气之下裙子也不弄了,招呼二姐走了回去。
“要紧伐?怎么那么久啊?”大姐疑心她们是不是躲着说她坏话。
“唉,弄不干净,不弄了。”她也不提鞋子的事,真的忘了。
“唉?怎么都不吃了啊?不够再点啊。”几个稍好的海鲜类的早已见底了,有些凑数的就是有人想吃也不屑去吃,怕失了身份。
二姐还在想着她嫉妒她儿子的事,要是是针对自己,她也就算了,偏偏她容不得别人冒犯她儿子和老公,那才是她的尊严和骄傲。冷不丁冒出一句:“阿妹晓得你办50岁伐?”阿妹指的是她们在深圳的最小的妹妹。
“要她知道做啥?又不会赶回来。”她夹了一块红烧肉,用力塞进嘴里,夸张的嚼起来,“她现在日子好过了,就把我忘了。”言下之意,阿妹的日子好过和她有关系。
“今年过年不晓得会回来伐?也不知道回来看看老娘。”
“切~你还想借到她光啊?跟你说,人上去了就不会理你了。你困难的时候那些有钱人永远消失了。帮得上忙的还是点穷朋友。”
这是她自己的经验教训,以前总希望结交大款男友,跟人上大饭店吃顿好的,就接着和人上床,她倒不是为了一顿饭,是以为上了床就能吊牢了,结果连打车钱都没给报销。有一次,一连拨了好几通电话,和人说要过生日了,结果都没空出席,最“真诚”的一位送了只玩具熊。
大款男友无望,又开始开拓有钱女太太。花大价钱去高档美容院搭讪,又和人玩大麻将。不用几轮,就不够本去融这个圈子了。想想可能也和她们算小姐妹了吧,问她们借点钱周转,一个个都开始哭穷。最终还是问和自己脚碰脚的朋友周转来的。
“人呐,有时候就是个运气,还要有魄心。”她又要重声一遍她阿妹日子好过和她的渊源,“只要你豁得出去,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想当初,人家叫我去深圳混。你们知道的,去做那种事情。”她表现嗤之以鼻的时候从不联想自己。
“我觉得再为了钱也不能这样的,当然当时也是保守,想不开。”免不了遗露出些悔意。
“我就叫她去了。她当时被个男人甩了,自己觉得在朋友面前没脸面呆不下去了,一心想离开上海。没想到去了,到混到个大户了。”
“人家当初是叫我去的,我让她去,人家还嫌她长相一般性。”言下之意,要是她们在一起,那大户绝对是看上她的。也言下之意,她就是运气好,不是因为卖相比她好。“有钱人大概都想找个看上去能过日子的吧。”
她是毫不避讳承认自己是不会过日子的,她觉得会过日子的就是不够漂亮的,漂亮的人都有资本可以不会过日子。其实她自己的一点钱也是牙缝里省出来的。
“她现在上去了,给那男人生了个儿子,那男人以前的老婆就是生不出孩子。连一句感谢我的话都没说过。”
“那你~你当初,怎么那么没~没有意识啊?”小老公半开玩笑,“和我一起去~去日本的几只女~女拧哦,现在米拉足了,回来,房子都买~好来,养了几只小男拧,伐~伐要特有腔调哦。”
她原本说那些话,是希望别人捧她两句,特别是小老公,好追认她的“纯洁”?!没想他却那么不识相,虽说是开玩笑,但开玩笑总有些真实的意味在。
“你也想过这种日子咯?那你也去找她们养你啊?找我做啥!”柳眉扭曲,肌肉也在颤抖。
“喔唷~我~我是这种人伐啦?要找她们,老~老早找来。”抬高一下自己的魅力,也抬高一下自己的品格?!
“这种女人好要的啊。。。。”她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毕竟这种场合不是什么话都好讲的。
有小姐妹适时的捧了她几句,化解了一下气氛,她也就不想再提。转而就高兴起来,想起了什么可以另自己得意的项目了。
“哎!我拍了套写真,你们看看。”转身从哪里举起一本相册,先递到了小姐妹那里。
(未完待续。。。) 5/13/2009 赖活(二)才推了两个半回合,妹妹却收了下来,嘴里还埋怨着“喔唷,真是的,你又不宽裕。。。”张罗他们坐下。
她有些后悔,自己多推了半个回合,她甚至想打自己一个耳光,她老是掌握不了这个度。
他显然脸色不大好看,莫非也怨她多了那半个回合?
“姐,我送你的那件羊毛衫呢,今天怎么不穿啊?”吃酒的除了家人,还有些要好的小姐妹,她在这方面也想挣点面子,当然也是关切。
“哦。。我送人了。。。”她知道拿别人送的东西送人不好,可她又一下子撒不出谎。
“送给谁了啊,那要好几百呢,”妹妹的表情有些夸张,想夸大那好几百对于她来说的价值,“你自己都些什么衣服呀,好不容易有件象样的还送人?”她并非故意这么贬低她,是习惯了,“你真是劳碌命啊。。。”
她也是习惯了这种口气的,但再习惯也不会喜欢,可她也习惯了卑微,这家里姐妹几个中她条件最不好,还经常要问她们周转一下,身份就好象也是家里最小的了。自己也总觉得低人一等.
“我送给我亲家了。。我觉得我穿有点可惜了,平时又不太出门的,呵呵。”她表情有些为难,双手搓着大腿,知道她窘,又何必多追问非逼她说出这些尴尬的话呢。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不用客气啊,都自己人。”的确不用很客气,他们订的这家饭店本就是以数量取胜,不愁没地方下筷,她也没点什么点睛的菜,多弄了几道素的凑数。
“小妹~你福气最好来,找了个小老公,对你那么好,还帮你办生日,阿啦都眼红煞来。”小姐妹出了红包却是这种菜式,心中早已骂过了,嘴里也不肯罢休。
小妹是她的昵称,并不是家里最小的,她们还有个最小的妹妹,住在深圳,没什么大事也不会回来。
“呵呵,是的呀,我倒不想办的,又无所谓的咯,他说的呀,让我开心开心。”她端着身段并不拿筷子,这些话说出来都是要动过一番脑筋的,“多吃点啊,菜不够再点。”
“来来,阿拉~先干一杯吧,祝阿拉小,小妹青春~不倒!”小妹早年离婚,这个小老公是现任的情人,比她小了8岁,据说去过日本。身形消瘦,尖嘴猢腮,走路很快,脚跟不着地,颠法颠法,半个身子都冲在前面。理个平顶,想让自己看上去年轻几分吧,也是入流。常年两三套运动衫替换,牌子倒也是有的。抽烟的时候,身子扭曲成S型,用拇指和食指夹着海绵头,每吸一口都要眯起眼睛,像灌进一口冷风。无名指上一枚大金方戒,他没结过婚。说话有些结巴。也没固定工作,偶尔漏两句日语,以示提醒别人他去过日本。今次颈间又多了根大粗金链,沉得他的背显得更驼了。
小妹站起身,忙着给每人碗里夹个虾。她原本每次吃酒聚会的总要最后一个到,为了能让所有人都能欣赏到她的新行头,无奈今天自己是主人,坐着的时候居多,偶尔站着招呼,人也不怎么齐。所以一有机会,她是势必要站起来秀那么一下的。又是把虾一个个送过去,这样手伸过去时,便能让每个人都看到她的玫瑰金表。该看的人都看到了,女人尤其对这些比较敏感,就是没人提。
到头来还是姐姐给她面子,"哟,这表新买的啊?挺贵的吧?"她就是这样的,因为觉得自己欠人人情,于是在些细节上能巴结点就尽量去满足别人。
“呶~他送的生日礼物呀,还好吧,打完折也就6000多块吧。”她故意表现得轻描淡写,好像不在乎钱,也不在乎他。说时却放下筷子,两手交握着,手肘支在桌上。观察她们的表情。
他跟着在桌下狠狠踢她一脚。他也见不得他小姨子高兴,他最恨她这样低三下四的。我是借他们钱嘛,会还的,欠了什么人情呀?我要是哪天发达了,是定要拿钱砸他们一下的。我不是没本事的人,运气不好嘛,跟他们这种俗人说都说不清楚。三天两头说给我介绍个什么工作,不就看不得我闲在家日子也好过么。
“敏敏,你怎么没把女朋友带来呀?趁这个机会也让大家见见嘛。”大姐与她们几个年龄上有些差距,本就存在些代沟,平时来往也相对少,她看不起她们,也不希望和她们多往来,穷亲戚或是离了婚的,在她看来都是是非,湿手粘面粉。
“哦。。她今天还要加班,来不了了。”敏敏就是二姐的儿子,他也极不情愿出席这样的场面,让人问长问短,一个个都高高在上,拿自己当他们的救世主。别看他冲他母亲时横得不得了,平时见人也是内向的闷夹子。当下,他甚至不希望自己有女朋友了,免得他们过问,他要敷衍。
“她做什么的呀?”小妹躬着身子,正在吐个什么壳子或渣滓的,抬了抬眉毛。
“在人家公司里做前台的。”他是看不起他阿姨的市侩的,回答起来也有怨气。
“是吗?她哪里人啊?”她吐完最后一点渣滓,仍躬着身子,停在那里追问。
“上海人!”他也知道她怎么想,不就是觉得凭他这样的条件,没房没钱还没稳定工作,能找什么样的女人啊?
“呵,你知道阿姨的儿子不在我身边嘛,从小我就把你当半个儿子了,什么时候摆酒,阿姨给你个大红包哦。”她也听出了他不满意了,适时补救。
二姐并不怎么吃东西,她真的是个做人家的人,平日里就是这样的,好吃好喝的都先尽着家里两个男人。两个男人都不上班,老公打完麻将还要等她回来做饭,儿子深更半夜回来还要她起来热夜宵。烟好酒好水果饮料还不能少,每日四菜一汤,一半得是荤的。吃完饭还要泡杯咖啡清清肠啊,早饭还要常换常新。从饮食上,真看不出他们的拮据,甚至还是讲究的。从其他表面上也看不出,比如他隔三差五还要去做个脚摩,干洗个头。手头有多紧,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怨言却不多,她始终还是有希望的,再两年,他就到了退休的岁数了,好拿退休金了,儿子也快结婚了,日子要越来越好了,有盼头啊。
早些年,她就辞了职下海做生意,可惜好时代却没好运气,折得现在连劳保都没有。他是长年病假的,除了这几百块钱什么外快都没有,想靠麻将消磨时间顺便赢点香烟钱,也是没运气。现在到了她该退休享福的年纪了,依然要在外做钟点工才能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她常说,做钟点工挺好的,东家那里吃得好,有些不要的衣服啊,鞋子啊都会送给她,还是有牌子的呢。儿子职校毕业做了几份工作都不长久,最后干脆都不做了,整天白天回家睡觉,晚上网吧包夜,问她要钱还理直气壮的。也不知道怎么样就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小姑娘人很小样,长得还算可以,见是见过的,但她想多了解些情况多问两句,儿子就嫌烦,她也就不敢多问了,托她送件羊毛衫给她妈妈,也没有后话。
因为自己早年辞职做生意又亏了,她一直觉得欠他们爷俩,所以尽可能惯着他们,他们也认为应该。她偶尔的发个脾气抱怨他们好吃懒做,他们就拿这事儿塞住她。他们家是民主的嘛,两票对一票,永远是她输。好像是故意串通好的要整她,看她笑话。有时老子也会让儿子去找工作,儿子就甩门走人,几天不回来。要么就直接开吵,永远那几句对白,嫌自己父母没本事,提供不了好机会给自己,又说自己在找机会做生意,赚票大的就什么都有了,凭一般性的工作,到哪天才买得起房子娶得上老婆啊?
小妹也劝过她离婚,要这种男人来折腾自己何苦呢?她要是一个人,打工一点钱也够过活了,何况她老实肯做,找个男人过日子还是不成问题的。儿子小的时候她说孩子还小,儿子大了她说儿子都大了,问他这男人有什么好?她说好歹他不乱搞。说到底,她还是爱他,只要他不乱搞女人,做牛做马她认这是命。
她也是有过机会的。小妹就给她介绍过个老头子,身体不好,要她肯照顾就行,每个月给她钱来当家。结果她去见了次面,人家看中她了,回来恐是做贼心虚又有点炫耀的成分,竟告诉了他。害得就此他和她妹妹有了仇,吵得很凶,差一点就打起来。她觉得有点对不起妹妹,但又觉得他们又没离婚,就介绍人给她,是很多事,像是害她。还有一次,她在人家里做钟点工,东家对她动手动脚,还承诺只要她愿意,每月补贴她500块钱。结果她吓得连半个月的工资都没结就哎哟妈呀的跑回来。照样是告诉了他,事后他拉着她去向人家敲了2000块钱。拿了钱回了家却不饶她,把她身上拧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嘴上是骂她贱,说她自己不好,其实心里是怨她保守,怎么没答应,每个月损失了500块外快。
另有一次。
她自己觉得熬不下去了,或是心里起了点小念想。竟跑去找小妹,让她给自己介绍个人,她说只要有后路她也就愿意离了。她以为小妹认识的男人多,其实那都是她手头正好有现成的别人托来的,她又没合适的女伴可介绍,也就顺带便介绍了她,算完成任务。
这次她自己求上来,她又没人了。为了维护她“朋友多,路道粗”的面子,就把自己的老相好介绍给了她。这个老相好和小妹也算搭过一段时间,后来小妹又找到下家了,就不愿再搭理他,他却苦苦纠缠过很久。她心下只想着,反正我介绍了,不成功也跟我不搭界了。
介绍的时候她说,她是我阿姐(这样听起来,既不否认是亲姐姐,也不否认是小姐妹),人老好的,正宗的贤妻良母哦。老公还在外轧姘头,就离婚了。。。
说她离婚了,是她们事先商量好的,免得人心悸。但听到说因为老公在外轧姘头,明知是在瞎说的,她还是有些不悦。
介绍老相好的时候,她并没有说破,她也知道尴尬,只说是老朋友了(这样听起来,你猜着也不敢就直问吧)。
事后老相好告诉小妹,他挺满意的。小妹恼了。
小妹是一直觉得,别说在自己的姐妹中,就是在其他小姐妹中,她也是最灵最显眼的。她哪里想得到,追求自己的人也会看中自己的姐姐?就是这个她一贯以“贤妻良母”作为贬义词来形容的姐姐么?她是觉得绝不可能成功,才做的媒啊!
“侬多少辰光么做了,噶急吼拉吼了?”小妹向来没什么城府。
“嘿嘿,侬又伐肯,我只好识相来。”他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个么侬啊伐好撒拧才要啊!”她欲言有些止,多少还是想起了这说的毕竟是自己的姐姐。不敢再过分。
“个伐是侬帮我介绍饿吗?白相我咯?”他显然对她的无理很生气。
“拧家有老公饿,伐可能离婚饿,侬想啊伐要想。”挂了电话。
在姐姐这里她又是另一番话:
“其实乃,阿拉好过的,”她留心着姐姐的表情,“我是看他可怜,和我分手后也一直没个人。”
“但我倒没想到,他到现在还那么痴情。。。”她控制了一下,想让她自己意会到个中含义,不再说下去。
“哦~还好还好,我想想也怕死了,万一真成了不知道哪能办好了。”怕是真的,她不过是意气用事。但心中也很气,就是不会发作。“再说了,欢喜你的怎么可能欢喜我呢,呵呵。”说是这么说,她心里也是有疑问的。
风波过后,小妹和老相好又继续好上了,她不服气呢。施展了加倍的解数,只为再次向自己证明自己最嗲的。
菜早上齐了,酒也喝不起兴致来,一群人便在那边抽烟,桌上就两包中华,平时不抽烟的假模假样叼一支拗造型,平时抽外烟的也不肯放过机会要多抽两支,平时抽国烟的更是在那边盘算,结束时这烟会进谁的口袋,等到结束怕是早没多少了。
圆台面不大,盘子都很大,挤在转台上铺出一圈边角。转动时,盘子不小心带倒了酒杯,可乐直扑到小妹的裙子上。
(未完待续。。。) 5/11/2009 赖活(一)腊月天,凌晨6点的天也不见得擦得亮,她便熬不住要起来。
今天她妹妹摆酒庆50,她是掐过时间要赶着把家里打理干净再去做个头的。
其实她是可以直接去做头,而大可把那些无关紧要的家务托于他做或者置后再做的,然而她就是连开这样口的勇气都没有的。对外人解释只道是怕人家弄不干净,还要她再返工一次.解释得多了,她还真以为是这样了.他一直口口声声强调他们家是民主的,所以她便对自己的这个解释也深信不疑.
她畏手畏脚的把双臂从失了弹性的棉毛衫里缩出来,穿戴好胸罩,又把胸罩里伸了出来变了形的钢圈用手顶回去,收了收同样弹性不多了的肩带,顺便整理一下还颇有些弹性的乳房,才满意地将手臂塞回袖子管里去。顺手掀起压在被子上的羊毛衫,捏着两个棉毛衫的袖口往里伸展。棉毛衫洗多了就松了,领口处有几处甚至酥了,羊毛衫洗了几次就缩水了,可羊毛衫还要套在棉毛衫的外面,明显得遭挤兑。她是习以为常了,捏着肩头左右掰掰,再活动活动脖子,就算扯平了。心安理得的下得床来。
一股寒气趁机从掀起的被角处扑进去,惹得他皱起眉头拿眼瞪她,又自己紧起被子猛转了个身.他那一眼,其实不过是随性的一声嘟哝,但戴惯眼镜的人摘了眼镜后那一瞪多少要比本意来得惊人的.她不由暗中埋怨自己手脚怎么那么重,那么早把他弄醒了.其实他又不是因为这个才醒的.好象是要弥补她的过失,她竟再去塞了塞被他裹得已很紧的被子.这一来,他便真的不情愿了:"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侧抬着头睨她,"又不是你过生日,搞得那么兴奋做什么?"他又偏头睡去,"就这点出息."
被他平白冲了,她反而如释重负了,僵化的表情也缓出了点血色,仿佛赎了罪,也仿佛好笑自己的这点出息.她捡起地上的棉睡裤,拎着拖鞋蹑手蹑脚地跑进卫生间,生怕再惊动了他。有小半个屁股便从浮夸的棉短裤内跌出来,大幅度地颤着。她的屁股很白,倒也不乏性感。
待她买了早点回来,他们还睡着,她就自顾吃了泡饭剩菜做头去了。
她也说不上喜不喜欢她的新发型,她本是染过黑的触肩卷发,现在,被基本摆弄平了,还平得一丝不苟,头顶微微隆起一层,看起来做得很考究.发梢处做成了反翘,翘却翘得不俏皮,也是一丝不苟的被齐整得拗在里面,毕恭毕敬的.她小小地侧头审视一番,又想不出什么评价的话,最终还是被造型师抢了白:"这个是复古的造型呀,你看你气质马上就出来了呀."被人一赞美,她刚要想出的有些不满意也不好意思提了.爽快的给了40块钱就欢喜得出门了.
那一溜小理发店基本都这个定位,她觉得和那些动辄几百块的大店比,人家这样千方百计地伺候她的头发已经很亏了,她还要再挑剔那就是不近情理了,要真叫她去大店烫个头,她也觉得和自己不相配,小店倒让她安心.所以连出门的时候还一迭声地道谢.她是穷的,但她骨子里却还有种宽容众生的慈悲.
她到底要兴奋的,平时没什么出客大事,是绝没机会去烫头发的,好不容易焕然一新,是多么需要别人来认可一下啊。她也不是那种会去主动询问人意见的人,只是看起来很开心,连动作都不敢太大,还没见人怎么可以就乱了呢。
“你们早饭吃了吗?”她一脸殷勤,好象她自顾去弄了个头发也有罪恶感。
“这小笼冷了怎么吃呀?”儿子一脸埋怨。
“我说你到底激动什么啊?吃酒要晚上呢!”他不耐烦。
“哦~我帮你转一下就好了。。”
“不用了,我出去吃。”
“我是想早点把事情都做了,不是心定吗。。”
“你一天到晚有点什么事做呀?洗个衣服拖个地至于你老清早折腾么?”
她有点委屈,但想想他说的也对,也就不往心里去了。她以为他没注意到她的新发型,兀自在穿衣镜前小心的照着,用手推推。他其实老早看到了,也明知她现在是做给他看的,但他故意只字不提,偏不满足她。他也没什么其他目的,反正就不想满足她,见不得她高兴。
“哎呀!我那口袋里还有半包烟呢,你怎么不看一下就洗了啊?”
“哦?那。。。”
“你做了一辈子家务了,怎么连这点都不知道啊,说了几次了啊?”
“哦,哦,我。。”
“你还能做什么啊?”
她心里有怨气,她好歹是他妈妈,就为了半包烟那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她已经自认是个老妈子了,难道他们还真以为她是他们的老妈子?一般自降了身价,总希望以此在别人面前得到正面的认可。比如她说自己长得不好,别人总会说,男人其实就喜欢你这种贤妻良母型的呢。她若说自己不够聪明,没有能力,别人也会说,女人要是聪明那还要男人做什么啊。
现在,她的言行所表现出的唯唯诺诺,也是希望他们能自己说出她的重要性。可惜事与愿违,他们不但觉得她是应该的,还觉得是活该的。连她一向赖以为荣的家务能力也遭到了否定。她是想发作的,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终于还是忍气吞声了。她想着:这也是小事吧?儿子和自己亲近才会说这样伤人的话,对不相干的人怎么可能呢!我何必小题大做呢?!这样一想,她还真就微微偷笑,好象是种成功的自我调节。
“哎哟!我还要去把电费给交了,今天最后一天了。。。”她一边叠着被子,一边背对着他说。好象是突然想起了且不经意的。其实自收到电费单那天她就把单子撂在桌上,愣是没人提,她也不响。直到不小心将牛奶泼了点上去,他才提起,“你东西怎么老喜欢乱放啊?到时候找不到了又要烦。。。”也没问多少钱,更不言其他。她也只好再“藏”了起来,连那些心思和话语。临这最后一天,她不得不开口了,也还是不敢直面,设计良久的细节。
“你怎么每次都要到最后一天才想起来?你平时又没事,就这么懒啊?”他极不耐烦,更故意不去理会她的“醉翁之意”。继续翻着频道,搜寻他中意的时事新闻。早上的新闻并不集中,即使有也多是些花边趣闻。他多是讽刺一番,又鄙夷一番,哪怕是时政消息,他也有自己誓不休的惊人言论,像球迷都以为自己上场中国男足就能冲出亚洲,他恨自己不是国家领导人。
“我钱不够了。。。”说出这样的话,她是需要把心一横的。
“怎么不够了?”他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甩,倏地站起来,“你一个月就买点柴米油盐,你钱都花到哪去了?”理直气壮,好象这钱是他挣来的。
“我妹妹不是要过生日嘛。。。”胆战心惊,好象这钱不是她挣来的。
“那是你自己的事!”他又一屁股扎进沙发里,呷一口茶,冷笑道,“哼,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你没钱,”放下茶壶,高抬着下巴用手摩挲着,“你以为你今天包个红包给她,你就有面子了?”
“我不是还有一千多块在你那里吗。。。”她向来是拿了工资以及小费外快都交于他,他再拨出一部分给她当家用,这一部分从来就没够过,用完了必须得再伸手向他要。每次要,就一再经历这样的尴尬。拿进来又要拿出去,他总是不乐意,总向她查帐,他还真以为自己不识人间烟火呢。
她记过帐,却没坚持住,他就始终有了把柄,其实就算记得清楚,他也会寻吼势,“没见什么象样的菜,倒要用那么多?你东家不是给了几张超市卡吗,怎么这些还要自己花钱买?”一来二去,他倒是脸皮越来越厚,她却越来越不好意思。
“你自己挨穷,还要送红包给人?你这点钱谁看得上眼啊?他们会体恤你吗?”他一开始就很反对她妹妹办酒,不是明摆着拉钱么?有本事办酒归办酒,不要收红包啊?平时还要装出一副可怜他们的嘴脸,他想着就觉得恶心。
她不敢再多说什么,想想电费暂时不交也不至于就拉电,到时候。。。车到山前必有路。
何况,或许妹妹真不会收她的红包,晚两天也没什么。
要是真不行,还可以再向妹妹借回来嘛,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她在这方面的脸皮倒是长了。
他也不再继续,也想着或许她妹妹不会收她红包,这样工夫也做足了,钱也没搭上。
何况,他是看到了电费单上的数字的,200多块,大头就是他用的空调。
想明白了她又突然想起新做的头,当中被那么多烦人的琐事搅着,都差点忘了。
“你要不要把头发染一下?”她暗示他。
“呵!你倒是有钱去做头发嘛。”他又找到机会。
“我。。很便宜的,小店里做的。。”她显然又觉得自己错了。
“呵呵,你还想和别人比啊?你再做得好看也比不上人家呀?现世什么啊。”他爱挖苦她。
他们到得最晚,大家都坐定了。他不想让她妹妹觉得他们急吼吼要吃她的酒,也不想让她妹妹觉得他们在乎她。她捏着红包塞到妹妹手里,小心迅速的生怕让人看到似的,她心虚那里面钱不太多,也怕别人觉得她那么窘迫还要给人红包是种不当的奢侈行为。妹妹推还给她,大家知根知底,她本就想好不收她的礼的,何况她也知道不会多,不如不收了倒显得大气。“拿好拿好!”她又赶紧挡下她的手,好不容易掩饰好不能又暴露了,人家客气一次,就迫不及待当真收回,就太显眼了。她穷是穷的,却也不愿意受人恩惠,受多了恩惠她老还不清,又要惦记在心里,实在是遭罪。但她会安慰自己,这都是迫不得已,有朝一日,我会加倍奉还的。
(未完待续。。。) |
|
|